顾渊坐在靠窗的位置，楚雨凝坐在他对面，中间隔着一张原木色的长桌，桌上那瓶白色雏菊在灯光下安安静静地开着。
安静了几秒。
楚雨凝左右看了看，确认包厢门关好了，然后伸出手，把口罩的耳挂从耳朵上取下来。
口罩摘掉的那一刻，那张脸就露了出来。
没有任何瑕疵。
皮肤白得像瓷，眉眼精致得像画，嘴唇微微抿着，带着一点弧度。
她长长地呼了一口气，像是憋了很久终于能呼吸了一样。
“终于可以露脸了。”她活动了一下脸部的肌肉，语气里带着一丝难得的抱怨，“都快憋死我了。”
顾渊看着她，忍不住笑了一下。
“你就不怕我突然大喊一声‘楚雨凝在这里’？”
楚雨凝歪着头看他，嘴角慢慢翘起来。
“你喊呀。”
她的语气轻飘飘的，像是在说一件无所谓的事。
“你敢喊，我就敢宣布‘你是我男人’。看看最后慌的是谁？”
顾渊的笑容僵在脸上。
他看着楚雨凝，楚雨凝看着他的表情，眼睛弯成了月牙。
“你赢了。”顾渊认输。
楚雨凝笑了，笑得很开心，眉眼弯弯的，露出一点点牙齿。
她靠在椅背上，双手交叉放在桌上，下巴搁在手背上，歪着头看顾渊。
“趁现在没人，你就不想和我这个大明星合个影？免费的哦～”
她的声音带着一丝促狭，尾音微微上扬，像是在逗他。
顾渊看着她，摇了摇头，语气认真：“还是算了。我这个人不上镜。”
楚雨凝噗嗤一声笑了出来。
“你这借口也太敷衍了吧？”她坐直身子，用手指点了点桌面，“顾渊，你当年可不是这样的。当年你跟我说的第一句话是什么，你还记得吗？”
顾渊想了想：“生日快乐？”
“不是。”楚雨凝摇头，“你说的是——‘你好，我是顾渊。从今天开始，你的人生，我会奉陪到底。’”
她模仿他当年的语气，学得惟妙惟肖，连那种温柔的让人无法拒绝的语调都学了出来。
顾渊愣了一下，然后笑了：“你还记得这么清楚？”
“当然记得。”楚雨凝看着他的眼睛，声音轻了几分，“你说的每一句话，我都记得。”
包厢里的气氛忽然变得有些微妙。
不是尴尬，而是一种说不清的东西，像是有什么在空气里慢慢发酵。
楚雨凝看着他的眼睛，嘴唇动了动，正想说些什么。
“吱呀～”
就在这时，包厢的门被人从外面推开了。
“不好意思不好意思，走错了……”
一个女人的声音，带着歉意，急匆匆的。
她显然是在找自己的包厢，推错了门。
然而，就在她准备关门退出去的时候，她下意识地往包厢里扫了一眼。
看到了顾渊。
整个人僵住了。
“顾渊？”
顾渊也愣住了。
他看清了门口那个女人的脸——
陈薇薇。
城市很大，大到有的人可能一辈子都不会再见。
城市很小，小到你总是会遇到你最不想见到的人。
这就是顾渊此刻的感受。
他坐在清欢小筑的包厢里，对面是摘了口罩的楚雨凝，门口站着的是他的前妻。
灯光很亮。
气氛很冷。
三个人，三种表情。
顾渊是意外，眉头微皱，身体微微后仰，靠在椅背上。
他的手原本放在桌上，现在慢慢收了回来，放在膝盖上。
这是一种下意识的防御姿态。
不是害怕，而是本能地拉开了距离。
楚雨凝是愣住了。
她的口罩还拿在手里，忘了戴回去。
她的脸完全暴露在灯光下，那张让无数人为之疯狂的面孔，此刻没有任何遮挡。
她的眼睛看着门口的女人，目光平静，但瞳孔微微收缩了一下。
她认出来了，这是顾渊的前妻，小糯米的妈妈。
她们之前已经打过照面了。
陈薇薇的目光只在顾渊脸上停留了三秒。
然后就被楚雨凝吸引了。
不是她想看，是她的眼睛自己跑过去的。
楚雨凝坐在那里，穿着一件简单的白T恤，头发随意披着，素颜，没有任何修饰。
但她往那一坐，整个包厢的光线好像都变了。
不是灯光亮了，是她太耀眼了。
她的五官精致到不像真人，皮肤白得近乎透明，眉眼之间有一种清冷的气质，让人不敢靠近。
她不需要说话，不需要动作，光是坐在那里，就自带一种“主场感”。
别人是努力发光。
而她自成骄阳。
陈薇薇的瞳孔微微震了一下。
她不认识这张脸。
但她觉得眼熟。
非常眼熟。
好像在哪儿见过……
她想起来了。
那天晚上，在顾渊家的楼道里。
她去找顾渊，在走廊里遇到了一个女人，戴着口罩，只露出一双眼睛。
那双眼睛清冷疏离，像深秋的湖水，让人过目不忘。
就是她。
顾渊的对门邻居。
当时她还觉得这个女人长得像某个明星，现在摘了口罩一看——何止是像，简直是一模一样。
但她没有往“这个人就是楚雨凝”那方面想。
不可能。
楚雨凝是谁？三金影后，国民女神，顶流中的顶流。
她的粉丝遍布全球，她的片酬是天文数字，她随便一条微博的转发量都能破百万。
这样一个女人，怎么可能出现在这个破小区？
怎么可能和一个离异带娃的“家庭煮夫”坐在一起？
还坐得那么近，近到像是……约会？
不，不可能。
一定是长得像。
现在整容技术这么发达，山寨明星多了去了。
陈薇薇收回目光，重新看向顾渊。
她的心里已经翻涌起一股说不清的情绪。
不是嫉妒，她告诉自己不是嫉妒。
是一种被冒犯的感觉，一种“你凭什么”的不甘。
她开口了，语气冷冰冰的，带着一种居高临下的质问，像是在审问一个犯了错的下属。
“顾渊，她是谁？”
不是“这位是”，不是“你朋友啊”。
而是“她是谁”。
三个字，每个字都带着刺。
顾渊还没来得及开口，楚雨凝先动了。
她把手里的口罩放在桌上，身体微微前倾，双手交叉放在桌面上。
她的动作很慢，很优雅，每一个细节都像是在镜头前。
但她不是在表演，这是她的本能。
她的嘴角挂着一丝淡淡的笑，不张扬，不挑衅，但带着一种天然的从容。
“这位想必就是陈薇薇陈小姐吧？”
她的声音不大，但每个字都清清楚楚，音色好听得不讲道理。
陈薇薇的目光落在她脸上，没有接话。
楚雨凝也不在意，继续说，语速不快不慢，像在说一件很平常的事。
“我叫宋雨凝。顾渊的——”
她停顿了一下。
然后一字一顿。
“女、朋、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