厨房里，顾渊站在水槽边，手里的杯子已经洗完了，他却没急着出去。
他听到客厅里传来窸窸窣窣的声音，知道那丫头还在。
他想起刚才苏红鲤凑近他时的样子，想起她眼睛里的光，想起她身上淡淡的香味。
心里像是有什么东西在悄悄松动。
他低头看着手里的杯子，突然想起自己刚才说的话。
“对你说的每一句话，都是认真的。”
他说的，是真的。
他对她说的每一句话，都是真的。
包括那句“你没必要因为一件不开心的事困住自己”。
他不想看到她被困住。
不管是困在愤怒里，还是困在……
他这里。
顾渊闭上眼睛，轻轻呼出一口气。
他离过婚，带着孩子，还有那么多过去没交代清楚。
她不应该是他能够奢望的人。
可是……
顾渊睁开眼，看着窗外的夜色。
可是有些事，不是“不应该”，就能控制的。
就像他现在，明明知道应该保持距离，却还是忍不住任由她……越靠越近。
客厅里，苏红鲤突然喊了一声：“顾渊！”
顾渊回过神，快步走出厨房，问道：“怎么了？”
苏红鲤抱着抱枕，歪着头看他：“我饿了。”
顾渊挑眉：“饿了？刚才不是吃了晚饭？”
“那又怎么样？”苏红鲤理直气壮，“我就是饿了。你做不做？”
顾渊看着她那副骄纵的模样，忍不住笑了。
“行，做。”他把杯子放下，“想吃什么？”
苏红鲤眨眨眼，想了一会儿：“我想吃……你做的葱油拌面。”
顾渊愣了一下。
葱油拌面？
那是他五年前给她做过的。
那时候她还是个骄纵的大小姐，半夜饿了，非要他做饭。
他翻了半天冰箱，只有一把葱和一点面，就给她做了碗葱油拌面。
她当时吃得很开心，说这是她吃过最好吃的面。
顾渊看着她，发现她也在看他。
两人目光相触，又同时移开。
空气里似乎多了点什么。
顾渊轻咳一声：“行，葱油拌面。等着。”
他转身往厨房走，身后传来苏红鲤的声音：“顾渊。”
“嗯？”
“谢谢你。”
顾渊脚步顿了顿，没回头，只是轻轻“嗯”了一声。
然后继续往厨房走。
苏红鲤看着他的背影，嘴角的笑怎么也压不下去。
这个男人。
这个男人怎么就这么好呢？
她靠在沙发上，听着厨房里传来的切菜声，心里突然涌起一个念头。
也许，离家出走这件事，是她这辈子做过最正确的决定。
不。
不是也许。
是肯定。
因为如果不是离家出走，她不会再次遇见他。
不会知道，原来五年过去，他还是那个会半夜给她做饭的人。
不会知道，原来她心里那个人，一直都还在。
苏红鲤把脸埋进抱枕里，笑得像个傻子。
顾渊站在厨房里，切着葱，耳朵却竖着听客厅的动静。
听到那丫头传来的闷笑声，他忍不住摇了摇头。
傻丫头。
可是嘴角，却不自觉地跟着翘了起来。
葱油拌面端上桌的时候，苏红鲤的眼睛都亮了。
金黄色的面条上撒着翠绿的葱花，葱油的香气混着酱油的咸香，简单，却诱人得很。
苏红鲤拿起筷子，挑了一筷子，吹了吹，送进嘴里。
然后，她愣住了。
还是那个味道。
五年了，一点都没变。
顾渊坐在对面，看着她那副呆住的样子，有点好笑：“怎么？不好吃？”
苏红鲤没说话，又挑了一筷子。
这一次，她吃得很慢，像是在品尝什么珍贵的东西。
顾渊察觉到不对，仔细看她，发现她的眼眶红了。
“哎，”他有些慌了，“不至于吧？我知道我厨艺好，可你也不至于好吃到哭吧？”
苏红鲤瞪他一眼，却带着鼻音：“呸！自卖自夸的家伙。”
她低下头，又吃了一口。
眼泪却不受控制地滚了下来，滴在碗里。
顾渊不说话了。
他静静地看着她，看着她一边吃一边流泪，看着她用手背胡乱擦脸，看着她倔强地不肯抬头。
他知道她在想什么。
五年前的那些夜晚，他也曾这样给她做过面。
那时候她还是个被宠坏的大小姐，半夜饿了就闹，他就给她做最简单的葱油拌面。
她每次都吃得很开心，说这是他做得最好吃的东西。
后来他“甩”了她，以为这辈子都不会再见了。
没想到五年后，他还能坐在她对面，看她吃他做的面。
苏红鲤吃完最后一口，把碗往前一推，抬起头。
眼睛红红的，像只兔子。
“顾渊，我还要。”
顾渊失笑：“晚上吃太多会睡不好的。想吃，明天再给你做就是了。”
苏红鲤看着他，眼睛亮亮的：“那我要是天天都想吃呢？”
顾渊下意识接话：“那我就天天……”
话说到一半，他突然顿住了。
天天什么？
天天给你做？
这话说出来，不就等于在说“我愿意一直陪着你”吗？
苏红鲤眨巴眨巴眼，凑近他：“天天什么？嗯？”
顾渊被那双亮晶晶的眼睛盯着，心跳漏了一拍。
这丫头，故意的吧？
他清了清嗓子，站起身：“不早了，快去睡觉。”
苏红鲤一把拽住他的袖子：“我最讨厌别人说话说一半了！你把话说完，不然我今天不睡了！”
顾渊低头看着她拽着自己袖子的手，又看看她那副理直气壮的模样，忍不住想笑。
这丫头，撒娇都撒得这么理直气壮。
“那我去睡了。”他说，“晚安。”
说完，他轻轻抽回袖子，转身往卧室走。
“顾渊！你给我回来！”苏红鲤在后面喊。
顾渊头也不回，推开卧室门，进去了。
门轻轻带上。
苏红鲤瞪着眼睛看着那扇门，气得直跺脚。
“臭顾渊！你还真忍心把本小姐一个人晾在这？”
没人应。
“你这个不解风情的大笨蛋！”
还是没人应。
苏红鲤气鼓鼓地坐回沙发上，抱着抱枕，盯着那扇门。
她就不信了。
她苏红鲤什么时候认输过？
眼珠子咕噜噜一转，她突然有了主意。
轻手轻脚走到窗边，把窗户打开。
五月的夜风灌进来，带着丝丝凉意。
苏红鲤只穿了一件薄薄的睡衣，风一吹，起了一身鸡皮疙瘩。
但她咬牙忍住了，盘腿在沙发上坐下，开始等。
一分钟。
两分钟。
三分钟。
“阿嚏！”
一个响亮的喷嚏。
苏红鲤揉了揉鼻子，继续等。
“阿嚏！阿嚏！”
又两个。
她缩在沙发里，抱着自己，心里把顾渊骂了一万遍。
臭顾渊，你倒是出来啊！
就在她快要冻僵的时候，卧室的门开了。
顾渊走出来，看到她还坐在沙发上，窗户大敞着，整个人都不好了。
他快步走过来，先把窗户关上，然后站在她面前，居高临下地看着她。
“我的大小姐，”他的语气无奈得很，“算我求你了，快去睡觉好不好？我明天还得早起送小糯米上幼儿园呢。”
苏红鲤仰着头看他，理直气壮：“想让我睡觉可以，只要你把刚刚没说完的话说完就行。”
顾渊无语了。
这丫头怎么就那么倔呢？
“不说。”他干脆拒绝。
苏红鲤站起来，凑到他面前。
两人离得很近，近到顾渊能看清她睫毛的弧度，能感受到她呼出的热气。
“怎么？”她眨着眼睛，声音软软的，“让你把心里话说出来，就那么难吗？”
顾渊看着她，心跳开始加速。
这丫头，知不知道她在做什么？
这么近的距离，这么软的语气，这么亮晶晶的眼神……
任何一个正常男人都顶不住。
他深吸一口气，刚想说什么——
“咚咚咚。”
敲门声突然响起。
两人同时一愣，对视一眼。
这么晚了，会是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