半机人这种生物或多或少会被异常磁波干扰到,除了安全屋的这一批。
磁波会刺激他们,让他们器官衰竭或者直接猝死。
其实程峰无故流鼻血那会就是个讯号,但那时候他一心扑在妻子身上,根本没去深想,包括那个磁波也是能影响自己的,应该是和他当年中毒时,也被标记了信息素,只不过他已经是长生人,身体素质无比强悍,所以他只是眩晕了一阵。
但也不过就是二十来秒,妻子没了。
他现在必须要争分夺秒,把妻子找回来。
周暮炎猜,那些人觉得趁此害死一批半机人,也能让自己兵力锐减。
笑话,这反倒给了他锁定对方的机会。
因为半机人一半是芯片操控啊,芯片是受体啊,周暮炎不就可以通过芯片数据得出具体方位吗。
可是,目前已有的芯片还不够。
此刻,活着的半机人躺满房间……有山庄的佣人、管家,公司的员工、医院的员工、丹尼尔、蒂娜、程峰……
周暮炎用机器操控,准备让他们瞬间脑爆,提取芯片。
“不要!”一众人里,一个女声响起。
周暮炎都惊了,半机人怎么在操控状态下还有自我意识?
这是他没想过的。
他循声过去,是蒂娜,女人哽咽求道:“我想看看央央,看一眼我在死好吗?先生——”
“我很想她,她是我唯一的朋友。”
周暮炎眼睛微微眯起,用子弹给了女人一个痛快。
还有一个半机人,他既没有被机器操控,也没有反抗。
他只是哭了,他是程峰。
周暮炎冷眼看男人,大家都是半机人,只有程峰的身形一张床都放不下。
他勾唇笑了,这人个子很高啊。
于是他利落处死除程峰以外的,所有半机人,提取他们脑中的芯片,植入机器中,他一个个分析数据波动,汇总……
时间一分一秒过去,周暮炎就这样熬到翌日晚间,眼睛都熬红了。
终于。
屏幕上出现一个红点,他心脏激动蹦跳,一刻也不敢耽误的出发——
营救他的妻子。
*
雪国,地下安全屋。
一场持续六个小时的手术终于结束了。
手术医生准备把女孩的头盖骨缝合,给她最后的体面。
“我来吧。”身后响起无比沧桑沙哑的男声。
男医生叹了口气:“陆教授,你节哀。”
陆砚清没有接话,步伐虚浮地走过去,抓过手术刀,“都出去。”
“咱们得快,预计六个小时后,大部队来接,咱们就该走了。”男医生拍了拍陆砚清的肩头。
“我知道,这事不能耽搁。”
“嗯,节哀。”男医生离开了,出门的一刹那,长长地吐出一口气,眼角发酸。
真挺难受的。
里面的男人吃了那么多苦,受了那么多折磨,能活下去的唯一执念就是为了爱人。
可等到他终于有能力冲进去救他女友的前一分钟——
心爱之人坠楼在他眼前。
四楼,不是多高,但女孩头骨着地,有点医学常识的人都能判定是当场死亡。
但医学教授陆砚清不信。
他多崩溃。他固执地去做这场手术,他不甘心啊。
男医生想着反正还没到出发的时候,就陪这个老朋友做足吧,也让他心里好受点,就亲手操刀了手术。
现在他心口像是塞了棉花一样闷,这两口子,有够苦的。
真是令人惋惜。
还有那女孩怎么就不能等一分钟呢,就一分钟啊,怎么窗子开了先想到往外跳呢?
这是有多不想活。
但凡等一分钟啊。
哎——
只能说,都是命啊。
男医生眼角含泪往前走,看到走廊一角靠在墙壁上带着耳麦看手机的女孩,他走向前打招呼,“小丫头,怎么不去休息一会补充能量。”
韩兆雪摘下耳机,抬头对视男医生,“手术完事了?”
“嗯,只是他不太好。”
“正常。”
“你好像很淡定,她不也是你的好姐妹吗。”
韩兆雪垂眸黯然,男医生一下分析不出女孩此刻的复杂心绪,仍重复道:“要走了,你抓紧去休息一会吧。”
韩兆雪笑:“我在这里看着,做了一场无用的手术,你才辛苦,去休息吧。”
“我睡不着的,太难受了。”男医生落了一滴泪,终于有点忍不住情绪,哭道:“许央身上,身上、都、都是……”他哽住,随后骂了一声,“姓周的真他妈畜生!”
韩兆雪微微吐出舌头,眼睛睁大泛起泪光却没哭出来。
……
许央身上都是痕迹,生前红的现在变成紫色,生前紫色变成青色,生前青色变成黑色。
一片一片,一块一块,横的,竖的,遍布本就娇小消瘦的身躯上。
脸上紫色的指印最明显。
这些痕迹无声宣告身体的主人生前遭遇了怎样非人的虐待。
陆砚清没有哭,他一点一点,无比专注认真地给爱人擦拭身体,他看见了覆盖伤口上的药膏,不同地方是不同质地的药膏,大概用了五六种。
她血液检测显示,她身体里是营养液和消炎药以及抗生素。
尸体不会说谎,伤痕代表爱人生前激烈的抗争,不同的药膏和营养液代表另一个男人对她扭曲偏执的爱。
他大概能想到这样的画面,那个畜生一边欺负完她,很快又会痛哭流涕的道歉。
自此周而复始地折磨她。
折磨他最爱的女孩。
他想,是他无能,这么久才去救她,把她熬的一点生得希望都没了,所以看到窗子开了,竟想不到是有人来救她,而是第一时间跳下去。
好像生怕错过这个“能去死”的机会。
二十六秒,本应该是他拯救爱人的黄金时间,却成了爱人离开这个世界的最后倒计时。
她甚至不知道他还活着,就那样决绝地跳下去了。
极致的痛苦是后知后觉的。
给她穿裙子戴假发、给她脸上补妆遮盖指印……他全程面无波澜,好像一个职业入殓师一般。
等一切弄好,出现他眼前的,又是好看的小姑娘。
说来她今年二十九岁半,可是还是好漂亮,好年轻。
“五年不见了,央央,想没想我啊。”他咧开嘴兀自温柔说了一句,掏出早就准备好的订婚戒指,给她套在纤细的无名指上。
订婚那天戴的是中指,这回该是无名指了,他们该到日子结婚了。
“我叫你老婆,你应一声好不好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