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暮炎给妻子擦好药之后没给她穿睡袍,伤口太多,穿上也难受。
他给她盖好被子,起身去冰柜里取出一瓶冰水,拧了瓶盖扬起脖子咕咚咕咚两口就喝光了,厚重的窗帘之外传来轰隆隆的雷电声。
妈的,他讨厌打雷下雨。
更烦躁了。他把玻璃瓶丢在一边。
他赤裸裸坐在沙发上,打开电脑查看附近磁波情况,倒是没什么异常。
可他就是心烦,躁得慌。
应该是屋子温度太高了。
但没办法,她怕冷,这时候她在病了他才有得熬呢。
关了电脑他去冲了冷水澡,擦干净身体又回到床上抱住她,她的身子还温热着,眉头蹙着,他双臂交叉抱住她,已经有了微微困意,下意识亲吻她耳际,“乖。”
在他意识即将进入睡眠状态的一刹,他感觉到怀里人儿的挣动颤抖,搭在她腹部的大掌甚至能感受到痉挛抽动的触感。
妈的,都打了安定还倔呢?
他当即气得惊醒,可还没等他骂出声,他腰部皮肤传来温热粘腻的触感,妻子口里含糊不清地喊疼——
他慌忙开灯掀开被子,紧缩的眸光被血色定住。
好多,好多的血,从她身体里流出,染红了大片的床单,触目惊心,毛骨悚然。
周暮炎心脏停拍了好几秒。
……
折腾了两个多小时,妻子的情况终于稳定下来。
一下流了一千多毫升血,几乎休克。
这要不是医生就住家里,晚来一会她都有性命之忧。
经诊断她猝然出血是因为黄体破裂,为什么会破裂程峰没敢说。
只嘱咐未来一个月最好不要行房,还有太虚弱了,要想办法让她进食,老靠营养液和生灌不够的。
周暮炎全程面无表情,说了句明早过来切食管。
他等不了她怀孕了,得让她活下去啊。
程峰见男人不说话了,他热得擦了擦额头的汗,“董事长,那我先回去了。”
“嗯。”
周暮炎无意瞥见滴落地毯上的血滴,抬头看男人:“程峰,你流鼻血了。”
男人立刻慌张捂住鼻子,一个劲道歉。
周暮炎抽了纸巾给他,“这些日子你也辛苦了,换个替班的,你回去好好歇一阵。”
程峰摇头,“没事,不辛苦,今天雷雨天气气压低,加上我从小就有流鼻血的毛病,而且我每天检查身体,没有毛病的!”男人慌忙解释,因为他也是半机人,他不想让周暮炎厌弃自己的身体,觉得自己不顶用。
“嗯,别多想,回去歇着吧。”周暮炎随口关心,径直走向床边的妻子。
程峰低头看了两秒染红的地毯,心里有点不好意思,再次恭敬问好离开了。
房间重新恢复安静后,男人疲惫的身影立在那里低头注视刚刚又从死亡线上拉回的妻子。
一声清脆的巴掌声乍然响起,是周暮炎猛地抽了自己耳光。
一下两下三下……他自我惩罚地一直抽……
抽到唇角流血他才停止。
他仰头,锋锐的喉结来回滚动,眼角的泪洇在指缝,他这一生为数不多的眼泪都给了妻子。
他也不知道,怎么用尽全力的爱一个人,会面目全非成这样。
他垂头看妻子满是伤痕的小脸,像是一件刚刚拼凑复原的白瓷瓶,还是那样脆弱易碎,他伸手原本是想舒展开她蹙起的眉头,却又怕力道太重弄疼她。
“畜生。”周暮炎自己骂了一句,颤抖着收回手指。
“呃……”妻子忽然张开小唇,含糊不清的发音,他立刻跪下侧耳听,听来听去,像是“渴”。
“有水有水!”他激动地叫人准备能量液体,想着既然喝水,就别白喝,喝点能补充能量的。
片刻,他捧着小碗,拿着小小的银勺倒进小嘴里,她果真喝了。
他的眼神疯狂又激动,整个人又透露着一种滑稽的卑微,捏着小勺一口一口急不可待,又小心翼翼地喂。
一勺接一勺,不敢停。每一勺都是恩赐。
喂了一会小半碗下去了,周暮炎嘴角却不受控制地微微上扬,像哭又像笑,又递过去一勺,好看的小唇抿上了。
他皱眉,贪心不满地又微微捏起她的腮帮,迫使她张了小嘴,又塞了一勺。
于是,又这样喂了几勺。
“哕——”
对于周暮炎来说,妻子的反刍太过猝不及防,他低头看手里那摊水渍,整个人像被雷劈中一样僵住了。
他的嘴角还维持着刚才那个似哭似笑的弧度,无措无力地捏了捏拳头,急促地呼吸了一阵又慌忙托住她后颈,继续喂。
她的唇线紧闭,他捏住腮帮喂,舌头又抵住勺子,液体顺着她嘴角流淌。
喂不进去了。
他慌急地像个孩子,模样滑稽又心酸,语气那样的卑微可怜:“喝啊,喝啊,你不吃不喝怎么行啊?”
“乖啊,喝一口啊,求求你了,老公求求你,求你了……”
“我向你保证,不强迫你了,不动手了,我不会了,你别这样对我……”
“你喝一口,就一口,我求求你,求求你……”
不知不觉,男人流出的泪和鼻涕也一起融进她胸前的一片狼藉中,周暮炎抱着妻子崩溃的哭。
怎么就这样了呢?
他一瞬间失去了所有的力气和手段。
“你就知道窝里横,往我心口扎刀子。”
窗外雷声阵阵,气压低得他想撕烂这个世界,只找一隅安静干净、没人打扰的地方,和她恒久地在一起。
这个夜也不知为何会这么漫长,到现在还黑着。
折腾了这许多,周暮炎也精疲力竭,卸下防备掀开被子抱住妻子。
这下该睡了。
——
作者说#
马上就是虐虐的结局了,大家做好心理准备吧。
写得不好的话,就骂我两句消消气把。
我自己都写得难受了,把反转交代好,补点番外,应该就要完结撒花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