文趣网 > 其他小说 > 失落玫瑰 > 第376章 最后一次见面
    层层重压落在他肩上,琐碎的家事、家人的逼迫、未知的前路,压得他喘不过气。

    他不是不想跟周书禾告别,是根本来不及。

    他甚至来不及抽空去一趟学校,来不及走到熟悉的篮球场,来不及好好见她最后一面,来不及说一句再见,更来不及解释半句苦衷。

    他原本是打算考上大学之后就和周书禾表白的,但全部被突如其来的现实生生掐断,堵在喉咙里,成了一辈子没能说出口的遗憾。

    出国之后,他不知道什么时候能够回来,又怕遥遥无期的等待耽误她的余生,只能狠心玩起失踪,切断所有联系,亲手抹去自己在她世界里的所有痕迹。

    这么多年,他孤身在外读书、打拼,一路披荆斩棘,熬过无数个孤军奋战的日夜,把身上所有的青涩莽撞磨平,将自己打磨得沉稳内敛、无坚不摧,活成了旁人眼中成熟优秀、事事顺遂的模样。

    可只有他自己清楚,心底最柔软也最隐蔽的角落,始终卡在当年那场仓促又遗憾的分别里,经年累月,从未真正释怀。

    他无数次回想那个滚烫的盛夏,想起球场看台上安安静静待他的女生,想起两人之间藏在眼神里、克制又滚烫的暧昧,无数次在深夜假想,如果当初他能多一点能力、多一点底气,如果当初他能抛开狼狈好好和她告别,结局会不会完全不一样。

    他总以为岁月漫长,来日方长,总觉得世间所有遗憾都有重逢和弥补的机会。

    等他熬过困顿、站稳脚跟、安稳归来,就能重拾当年的,把藏了一整个青春的心意,好好说给她听。

    可兜兜转转数年归来,山河依旧,人事全非。

    他等来的不是旧情复燃,不是释然和解,是她彻底放下过往,嫁给别人,满心满眼都是别人的圆满人生。

    时光温柔地抚平了她所有的遗憾,她的人生早已彻底翻篇,向阳重启,烟火安稳。

    唯独他,带着一身无人知晓的苦衷、无处安放的愧疚和经年不灭的执念,被困在泛黄的旧时光里,困在那场无人回应的告别中,输得一败涂地。

    毫无意外,后悔药也没得吃。

    晚风再次拂过街头,带着深秋的凉意,彻骨的寒凉席卷四肢百骸。

    陈劲微微闭上眼,长长的睫毛轻颤,眼底翻涌着无尽的酸涩、落寞与深入骨髓的无力。

    他从来不是薄情寡义之人,只是从头到尾,都身不由己。

    可这世间最残忍的事,从来都是时过境迁,物是人非,旧人难归。

    其实很正常,这个世界上没有谁一定会站在原地等着你回头,谁都不会。

    他也一样。

    只是积攒了多年、沉甸甸的苦衷和难处,在如今的周书禾面前,早已变得无关紧要,一文不值。

    她已经结婚,拥有了安稳顺遂、岁岁无忧的婚姻生活。

    从她戴上戒指的那一刻起,她和他,就彻底两两无关,再无交集。

    辗转思量了数个日夜,反复挣扎、万般纠结过后,陈劲终究还是放不下最后一点执念。

    他不想带着一辈子的遗憾狼狈离场,也不想让这段贯穿青春的情愫,连一场体面的收尾都没有。

    思虑再三,他终究还是拨通了那个烂熟于心、却多年不敢触碰的号码。

    电话接通的那一刻,听筒那头传来的声音温和疏离,平静得没有一丝波澜,像是在对待一个普通的旧友。

    隔着漫长岁月与遥远距离,陌生得让他心口骤然发紧,酸涩翻涌。

    他压下喉咙里的哽咽,尽量让语气听起来平和淡然,只说想约她吃一顿饭,简简单单,就当是老友相聚。

    除此之外,他还有一份珍藏了很多年的礼物,一直没机会送出,想亲手交给她。

    周书禾的拒绝来得温柔却坚决,没有半分犹豫。

    她的声音轻轻的,带着恰到好处的分寸与疏离,礼貌又疏远:“不用了,没必要。过去的都过去了,就不必再见面了。”

    她早已放下,早已走出那段过往,自然不愿再有牵扯,不愿打乱当下安稳平静的生活。

    对她而言,不见不念,各自安好,才是最好的结局。

    陈劲握着手机的指尖微微收紧,指腹泛白,骨节紧绷,心口像是被一只无形的手紧紧攥住,闷得喘不上气。

    他早该料到是这样的结果,却还是抱着一丝卑微的侥幸,不肯死心。

    这是他纠缠半生最后的执念,是他留给自己青春唯一的收尾。

    他舍不得就这样潦草落幕,不想跟高三那年一样,连一句正式的再见、一份迟来的心意都无法送达。

    沉默在听筒两端蔓延开来,晚风穿过空旷的街道,吹得周遭愈发寂静。

    良久,陈劲才哑着嗓子开口,声音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颤抖,卑微又执拗。

    “就最后一次。”

    他放缓了语气,褪去了所有的强势与不甘,只剩满心的疲惫与释然,句句恳切,“书禾,就见这最后一面。”

    “吃完这顿饭,送出这份礼物,我就彻底放手。”

    他停顿片刻,眼底的光亮一点点黯淡下去,终于说出了自己最后的退路与告别,也彻底斩断了自己所有的念想。

    “这次之后,我不会再回国了。”

    往后,他会彻底退出她的人生,再也不会出现来打扰。

    这次回来,他就是给自己最后一次机会,再见她一面。

    好断了所有念想。

    电话那头安静了很久。

    周书禾站在自家阳台,晚风掀动她柔软的发梢,眼底是一片平静的涟漪,无波澜,亦无嗔怪。

    她能听出电话那头男人字句里的疲惫、落寞与孤注一掷的恳切,那是积压了数年的遗憾,是一场只属于他一个人的执念困局。

    她本想彻底回绝,彻底斩断所有过往,守着当下安稳的生活。

    可那句最后一次,那句再也不回国,终究让她软了心。

    说到底,他们曾共享过一整个盛夏的心动,是彼此青春里最干净纯粹的过往,没必要落得老死不相往来的难堪。

    挂了电话,她转身走进客厅。

    黄赵旸正坐在沙发上翻看杂志,暖黄的灯光落在他眉眼间,温润平和,是经年沉淀下来的安稳温柔。

    听见脚步声,他抬眸看来,目光温柔又体贴,轻声问:“怎么了?”

    周书禾走到他身边,语气坦然坦荡,没有半分遮掩:“是陈劲,他想约我见一面,送我一份新婚礼物,说是最后一次。以后,他就不会回国了。”

    她没对他隐瞒过往,更不会在感情里心存侥幸、暗自拉扯。

    黄赵旸闻言,指尖轻轻一顿,随即舒展开来,没有猜忌,没有不悦,只有全然的信任与体谅。

    他太了解周书禾的性子,干净通透,爱恨坦荡,放下便是真的放下。

    他抬手,轻轻覆上她的发顶,语气温柔笃定:“去吧。”

    顿了顿,他看着她澄澈的眼眸,缓缓补充:“我陪你一起去。”

    不是戒备,不是试探,是守护,是给足她所有的底气,也是给这场陈年遗憾最体面的落幕。

    他愿意陪她终结过往,也坦然接纳她所有的曾经。

    周书禾微微一怔,随即眼底漾开浅淡的暖意,轻轻点头:“好。”

    约定的餐厅安静雅致,落地窗外树影婆娑,深秋的阳光浅浅洒落,温柔却疏离。

    陈劲提前抵达,独自坐在靠窗的位置,身姿挺拔,眉眼沉稳,褪去了年少的青涩,多了经年在外打拼的成熟冷冽。

    他指尖摩挲着桌上精致的礼盒,内里是他精心挑选了许久的项链,沉寂数年的心,在这一刻,久违的慌乱又紧绷。

    当门口传来两道沉稳轻柔的脚步声时,他下意识抬眸。

    一眼,便看见了周书禾。

    她穿着简约温柔的衣裙,眉眼温顺,气质安然,岁月待她格外温柔,将她打磨得愈发温婉从容。

    而她身侧,站着身姿俊朗、气质温润的黄赵旸。

    男人绅士地替她拉开座椅,动作自然熟稔,满眼皆是藏不住的宠溺与呵护。两人并肩而立,气质相融,般配得刺眼,是岁月静好、圆满安稳的模样。

    陈劲的呼吸骤然一滞,心口密密麻麻的酸涩涌上来,堵得他喉间发紧。

    他早该清楚,她的圆满,从来都与他无关了。

    周书禾落座,目光平静地落在他身上,礼貌疏离,坦然大方,没有丝毫局促与尴尬。“好久不见。”

    清淡的三个字,隔开了数年的光阴,彻底划清了过往与今朝的界限。

    黄赵旸紧随坐下,举止得体,从容有度,没有刻意宣示主权,却自带安稳的气场,无声诉说着他对周书禾的庇护与专属。

    他朝陈劲微微颔首,算是礼貌致意,分寸拿捏得恰到好处。

    陈劲压下眼底翻涌的落寞,扯出一抹浅淡的笑意,点头回应,声音比电话里平稳了许多,却依旧藏着一丝挥之不去的沙哑:“好久不见。”

    没有多余的寒暄,没有过往的追忆,气氛安静得近乎稀薄。

    短暂的沉默过后,陈劲抬手,将一直放在手边的精致礼盒轻轻推到周书禾面前。

    礼盒质感温润,包装简约雅致,是他精心挑选、珍藏许久的心意。

    “给你的。”他抬眼,目光坦然又落寞,字字清晰,“新婚礼物。”

    顿了顿,他看着眼前眉眼安稳的女生,轻声补了一句,道尽了所有遗憾与迟来:“迟到了两年。”

    周书禾垂眸看向面前的礼盒,指尖轻轻落在盒面上,微微一顿,没有立刻打开。

    陈劲见状,轻声开口解释,语气释然又无奈:“当年你结婚的时候,我人在国外,辗转难安,终究没能赶回来。这份礼物,是那时候就准备好的,一直没机会送出。”

    他攒了数年的心意,等了数年的机会,只为好好送她一份祝福,好好和自己的青春、和她体面告别。

    周书禾迟疑片刻,最终还是抬手,轻轻打开了礼盒。

    静谧的光线里,一条项链静静躺在黑色绒布上。

    细巧的银链干净通透,吊坠是一枚简约的碎钻星辰,光芒细碎温柔,不张扬,却格外亮眼,干净又纯粹,像极了他们当年无疾而终的青春。

    星光入眸,温柔澄澈,一如当年那个盛夏,她落在他身上干净又炽热的目光。

    陈劲的目光落在项链上,又缓缓移到她的眉眼间,眼底是彻底的释然,还有一丝浅浅的缅怀。

    “不算贵重,只是一点心意。”他缓缓开口,语气彻底放平,再无半分执念纠缠,“恭喜你,事事顺遂,岁岁平安。”

    这份迟到两年的新婚礼,是他最后的牵挂,最后的执念,也是他给自己青春最完整、最体面的收尾。

    周书禾说:“太贵重了,我不用,你的心意我领了。”

    “不行。”陈劲说:“我还是想送给你的,周周,你收下吧。”

    “平白无故,我不想接受你的礼物,无功不受禄,而且我婚礼没有邀请你。”

    陈劲却坚持道:“这就是我的一点心意,而且没有多贵,你收下就好了。”

    “不行。”周书禾比他还犟,还坚持,“陈劲,实话说,我们现在连普通朋友都不算是,你能明白吗。”

    陈劲说:“连朋友都不算了吗?”

    他心里闪过一丝落寞。

    周书禾说:“我们是最多就同学关系,这么多年没联系,确实连朋友都算不上。”

    陈劲低了低头,自嘲一笑,说:“好,那我们就不是朋友了,只是同学,作为同学,我送你一份礼物可以吗,你收下来。”

    “不了,陈劲,我说了,不想收你的礼物。”周书禾坚持,她不想再和陈劲纠缠不清,好像显得她放不下似得,还不如就这样互不打扰,谁都不欠谁,今天和他没有任何关系,就这么简单。

    最重要是,她不想黄赵旸想多,让他不高兴。

    她今天来见陈劲,也是和黄赵旸说过的。

    黄赵旸心里有数的。

    否则今天无论如何都不会来见陈劲。

    陈劲说:“抱歉,那就不勉强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