文趣网 > 其他小说 > 失落玫瑰 > 第369章 不见见吗
    黄赵旸面色骤然沉凝,下颌线绷得发紧,面部肌肉微微绷紧,一记冷冽眼风扫向方才出言打趣的合作方。

    那人当即后知后觉发觉失言,脸上的玩笑笑意僵住,连忙敛了神色,局促讪笑两声便缄口不再多言。

    周书禾淡淡偏过头,刻意避开他投来的视线,装作方才那阵暗流涌动全然与自己无关。

    黄赵旸瞧出她刻意回避的姿态,脚步顿在原地,没有贸然上前惊扰。

    他立在不远处,目光却不受控制地缠在她身上,一寸寸细细描摹,带着藏不住的缱绻贪恋。

    不过寥寥数日没见,思念早已缠满心头,可身份与隔阂横在中间,他连迈步靠近的资格都没有。

    能隔着人群静静凝望片刻,于他而言已是难得的奢求,再多的念想,也只能尽数压在心底。

    整场晚宴应酬,周书禾始终寸步不离陪在双亲身侧,待人来人往的寒暄落幕,宴席终于散去。

    宾客陆续辞别离场,周家父母忙着同相熟的友人道别,周书禾站在一旁等候,指尖无意识摩挲着手包侧边。

    夜色浸着凉风扑面而来,她下意识拢了拢肩头衣衫,余光不经意间,再次撞上一道沉沉落在自己身上的目光。

    黄赵旸还没走,孤身倚在廊边的立柱旁,一身深色西装衬得身形愈发挺拔,周遭喧闹渐渐散去,唯独他的视线牢牢锁着她。

    察觉到她望过来,男人眼底掠过一丝不易察觉的慌乱,转瞬又归于深沉。

    周家长辈寒暄完毕,带着周书禾往停车场走去。

    擦肩而过的刹那,两人近在咫尺,呼吸几乎快要交缠,却谁都没有停下脚步,半句寒暄都无从说起。

    直至坐进车里,周书禾靠着车窗望向窗外倒退的夜景,方才紧绷的心绪,才缓缓泛起一圈细碎的酸涩。

    而廊下的黄赵旸,静静目送轿车尾灯消融在沉沉夜色里,僵在原地伫立良久,浑身像是失了知觉。再也按捺不住心底汹涌的念想,转身快步走向自己的座驾,拧动钥匙驱车,循着那辆车离去的方向,悄然追了上去。

    他觉得自己要疯了,大概是真的疯了吧。

    不管不顾,就是想见她,哪怕和她说句话都行。

    手机响起,黄父打来电话,他拿起来看一眼,索性关机,不再管那么多。

    引擎低沉的轰鸣破开深夜的静谧。

    黄赵旸指尖死死攥着方向盘,指节泛出青白,力道重得几乎要将皮质方向盘捏变形。

    车窗外的路灯光影飞速倒退,连成一片模糊的暖光虚影,如同他此刻纷乱失控的心绪。

    他明明早已过了肆意冲动的年纪,说好的要远离她,在没有处理好家里的事情之前,可是今晚看到她出现,所有的理智与分寸便会轰然崩塌,溃不成军。

    方才擦肩而过的咫尺距离,两人咫尺相依却形同陌路的冰冷疏离,像一根细密的针,反复扎刺着他的心脏。心口积攒多日的思念、委屈与隐忍,在这一刻彻底冲破桎梏,再也压不住。

    他不管不顾,只想追上她。

    哪怕只是再多看一眼,哪怕依旧只能隔着车窗相望,哪怕最后依旧要体面退场,他也心甘情愿。

    前方黑色轿车平稳行驶在车流之中,温婉又安稳,那是他追逐了许久,却始终无法真正靠近的归宿。

    黄赵旸微微压下车速,刻意放缓节奏,始终保持着不远不近的距离。

    不超车,不逼近,更不贸然上前逼停,只是安静地跟在后方。

    车厢内氛围沉闷压抑,密闭的空间里,只剩下引擎浅浅的嗡鸣。

    周书禾始终侧靠着车窗,半边侧脸映在微凉的玻璃上,眉眼清淡,神色晦暗不明。

    窗外霓虹闪烁,流光错落,却半点映不进她沉寂的眼底。

    心底那点晚宴时压下去的酸涩,此刻正顺着血脉悄悄蔓延,密密麻麻,漫过四肢百骸。

    她不是没有察觉。

    从车子驶离酒店停车场的那一刻,她的余光便捕捉到了后方那道紧随不舍的车灯。

    那辆车的车型、车速,还有那份不远不近、执拗又克制的跟随,熟悉得让她心口发颤。

    周书禾的指尖缓缓收紧,攥住了身侧的裙摆,柔软的布料被捏出层层褶皱。

    她刻意逼着自己移开视线,死死盯着窗外飞速倒退的街景,一遍遍在心底告诫自己别回头、别在意、别心软。

    他们之间,早已隔了无法逾越的山海,不该再有多余的牵扯。

    可心口那阵汹涌的悸动,却骗不了任何人。

    一路静默相随,无人催促,无人打破沉默。

    前车稳稳驶入周家别墅区的林荫道,最终缓缓减速,稳稳停在独栋别墅的院门之外。

    车灯熄灭,周遭瞬间陷入静谧,只剩下晚风穿过枝叶的沙沙声响。

    周书禾坐在车里,迟迟没有推门下车。

    她微微垂着眼,长睫轻颤,在眼睑下投出一片浅浅的阴影。

    几秒后,她终于还是没能忍住,微微偏头,透过洁净的车窗往后望去。

    身后那辆黑色轿车,也随之缓缓停下。

    距离不算近,隔着小段夜色与路灯,可她依旧能清晰看见驾驶座上的身影。

    黄赵旸没有下车,没有上前,甚至没有再打开远灯惊扰她。

    他就那样安静坐在车里,透过前挡风玻璃,直直望着她所在的方向,目光深沉又灼热,裹挟着无尽的思念与克制,沉沉落在她身上,落得温柔又狼狈。

    路灯的暖光柔和洒落,透过车窗落在他轮廓分明的侧脸上,冲淡了他平日在职场上的冷硬凌厉,只剩下褪去锋芒后的疲惫与缱绻。

    周书禾的呼吸骤然一滞,心口像是被什么东西狠狠攥住,酸涩与暖意交织着涌上心头,堵得她喉咙发紧,鼻尖微微发酸。

    她明明该扭头回家,不要搭理他的,可双脚像是灌了铅,浑身都失了力气,根本无法动弹。

    两人隔着两段车身、一片沉沉夜色,安静对视。

    无人开口,无人动作,却像是已经无声诉说了千言万语。

    良久,周阖之率先推门下车的动静拉回了她的思绪。

    她骤然回神,眼底那点柔软的慌乱瞬间压下,重新覆上清冷平静的底色。

    她收敛所有心绪,推开车门,垂眸稳步下车,身姿挺拔,步履从容,再没有回头多看一眼。

    可只有她自己知道,每一步落下,心底都在轻轻发颤。

    直到周家院门缓缓合上,彻底隔绝了内外视线,再无半分她的身影。

    黄赵旸依旧维持着原来的姿势,坐在驾驶座上,久久未动。

    他抬手,轻轻抵在眉心处,绵长沉闷的叹息,独自消散在寂静的晚风里。

    他依旧只能停在原地,进不得,退不舍,连光明正大站在她身边的身份,都从未拥有过。

    屋内。

    赵禾看着女儿满身沉郁的模样,眼底藏着温柔的无奈,轻声开口询问:“人家一路跟着过来了,真的不打算见见?”

    “不见。”

    周书禾语气笃定,带着几分刻意装出的固执。

    她弯腰褪去高跟鞋,随手提起垂落的裙摆,看似淡然从容,视线却不受控制地飘向窗边,心底一片纷乱,暗暗揣测着窗外那人是不是还未离去。

    赵禾轻轻叹了口气,侧头与身侧的周阖之对视一眼。

    夫妻二人相伴多年,早已心意相通,看着女儿强装平静、眼底却满是落寞的模样,心中了然,更是满心疼惜。

    他们皆是过来人,怎会看不懂她的口是心非与隐忍煎熬,只盼着她能随心而活,不必这般自我内耗。

    如今的周书禾,满心郁郁,所有的情绪都直白地写在脸上,藏都藏不住。

    周阖之走上前,语气温和又包容,满是纵容:“书书,不必硬撑。想去见就去,别的纠葛、旁人的看法都不重要,你的开心才是最要紧的。”

    “你这段时间的情绪,我和你妈妈都看在眼里,与其这样日日郁结、彼此煎熬,不如顺着自己的心意来。”

    父母温柔的劝慰,让周书禾沉寂的心湖骤然掀起一阵波澜,心底压抑的悸动翻涌而上。

    可不过瞬息,理智便狠狠压下了这份突如其来的冲动。

    她太清楚自己与黄赵旸之间的牵绊,反反复复的分分合合,拉扯磨人,早已耗尽了彼此太多心力。

    若是思虑不周便一时冲动奔赴,到头来只会重蹈覆辙,徒增疲惫与遗憾。

    她不能再冲动行事了。

    所以没再多言,默默转身回了房间。

    洗漱完毕,褪去一身晚宴的疲惫与拘谨,她换了一身柔软的家居服,心底的牵挂却丝毫未减。

    鬼使神差般,她没有径直歇息,而是缓步走出卧室,走到客厅外侧的阳台边。

    晚风带着深夜的微凉吹进来。

    她垂着眸,故作随意地抬眼望向院门方向,本是抱着一丝渺茫的侥幸,以为外头早已空无一人。

    可却看到那辆熟悉的黑色轿车赫然停在路灯之下,安静伫立在沉沉夜色里,没有挪动半步。

    周书禾身形微僵,瞳孔微微一缩,心头猛地一震,满是难以置信。

    他竟然,真的没走。

    那一刻,所有层层叠叠裹了许久的理智,轰然碎裂。

    她以为的克制、隐忍、权衡利弊,在他这份偏执又笨拙的守候面前,瞬间溃不成军。

    那些晚宴上的视而不见、擦肩而过的冷漠、刻意疏远的伪装,全都成了自欺欺人的笑话。

    连日的郁结、思念、委屈与拉扯,密密麻麻涌上心头,彻底冲垮了她所有的防线。

    她再也撑不住了。

    不等脑子反应过来,身体已经率先失控。

    周书禾几乎是下意识转身,踩着柔软的拖鞋,不顾深夜的微凉,快步穿过客厅。

    屋内的赵禾与周阖之望见她仓促的背影,相视一笑,彼此心领神会,没有半句阻拦。

    院门被她轻轻拉开,微凉的夜风骤然扑面而来,卷着夜色的清冷,也吹乱了她仅剩的从容。

    周书禾踩着路灯铺就的碎光,一步步朝着那辆黑色轿车奔去,脚步从起初的急促,渐渐变成小跑。

    裙摆被风掀起,心头的酸涩与滚烫交织缠绕,堵得她眼眶发烫。

    不过短短数十米的距离,却像耗尽了她所有的力气。

    车里的黄赵旸始终凝望着别墅窗口,正失神间,忽然看见夜色里奔来的纤细身影。

    他瞳孔骤然一缩,整个人瞬间绷紧,眼底的疲惫落寞被猝不及防的震惊取代。

    下一瞬,他推开车门,大步迎了上去。

    暖黄路光斜斜切割下来,一半落在他冷硬分明的下颌,一半笼住她泛红的眼尾,夜色密闭,周遭万籁俱寂,只剩下两人交叠、乱了节拍的呼吸声。

    黄赵旸大步停下,高大的身影微微倾压过来,自带极强的压迫感,却克制地停在半步之外,不敢再越分毫。

    他眼底原本沉淀整夜的死寂,在看见她泛红眉眼的瞬间,轰然燃起滚烫的火光,沉沉密密,尽数锁在她脸上。

    他喉结剧烈滚动了一下,指尖几度抬起又死死攥紧,克制到极致的隐忍,比拥抱更让人窒息。

    周书禾站在他面前,胸口起伏未平,小跑带来的喘息温热紊乱,轻轻扑在微凉的空气里。她眼底薄薄一层水光,眉眼通红,往日清冷疏离的伪装彻底碎得干净,浑身透着被思念熬出来的软与脆弱。

    她下意识往后微缩半寸,脚步却像钉在原地,舍不得真的退开。

    明明谁都没有靠近,空气却早已升温,黏腻的、隐忍的、积攒多日的情愫在两人之间疯狂流动,无声纠缠。

    她抬眸望他,睫毛簌簌轻颤,声音又轻又哑,带着未散的喘息与压不住的委屈,轻轻炸开:

    “黄赵旸,你到底还要干什么?”

    黄赵旸没说话,安静看着她,没有说话,但就是一直盯着她看。

    “说话啊,为什么不说话?”

    黄赵旸扯着嘴角笑了下:“对不起。”

    “对不起有什么用?能不能别再说这些话了。”

    “是我又惹你生气了。”他说。

    周书禾的鼻子一下子就酸了,眼泪涌了出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