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战会议结束，人潮退去。
船长室只留下满室肃杀。
空气里的悲愤以经消失，换了种被压抑到极致的昂扬。
大战前的最后几个时辰。
慢悠悠号和周围的黑鲨快船，成了一座高速运转的战争蜂巢。
只是这座蜂巢里飘出的味道，不是铁锈与血腥。
而是一股奇异的香气，混杂着甜腻，辛辣，还有草药。
香气源头，在慢悠悠号的后甲板。
这里被临时改造成了物资发放中心。
负责人是苏饭饭，此刻全场最忙碌，也最神采飞扬。
她穿着一身特制的炼丹服，上面缝满了大大小小的口袋，正叉着腰，小脸绷的紧紧的，用她自认很威严的语气训话。
“都听好了！”
“我手里的这些，不是零食！”
“是能决定我们这次行动成败的大宝贝！”
她面前摆着几口大箱子。
第一口箱子里，是一堆五颜六色的东西，像蘑菇软糖，散发着让人想傻笑的甜腻味。
“这个，超级快乐孢子炸弹，浓缩版！”
苏饭饭捏起一个，像展示稀世珍宝。
“用法是扔出去，神识引爆。”
“爆炸后，孢子会覆盖方圆百丈。”
“记住，千万别在顶风的时候扔，也别扔完自己凑上去看热闹！”
“吸入的人，短时间内会感受到极致快乐，控制不住的哈哈大笑，灵力运转都会中断！”
“让他们笑到抽筋，笑到岔气，笑到怀疑人生！”
一个年轻的拾荒者小声问。
“苏掌柜，哪要是不小心自己吸了呢？”
苏饭饭白了他一眼，哼了声。
“那就自己笑到抽筋，然后被同伴拖走，当反面教材！”
她打开第二口箱子，里面是一捆捆包装的像大号窜天猴的烟花。
“情绪干扰烟雾弹！”
“点燃后会释放混合了悲伤，愤怒，委屈三种情绪的特殊烟雾。”
“筑基期以下修士吸入，神智会暂时混乱。”
“可能上一秒还想杀人，下一秒就抱着同伴哭诉自己小时候被抢了糖葫芦。”
“专门用来对付那些扎堆的小喽啰，打乱他们阵型！”
老墨那帮杀人如麻的汉子们，听得眼角直抽抽。
他们想象了一下那个画面。
一群凶神恶煞的海煞门修士，忽然抱在一起，哭得撕心裂肺。
这仗打的，也太缺德了。
但好像还挺带劲？
“这些是你们佯攻破坏组的主力装备。”
苏饭饭把两箱大宝贝推给沈卷辰手下的守夜人小队。
“省着点用，存货不多！”
“记得按沈护法规划的节点和时机投放，务必造成最大程度的混乱！”
守夜人队员们如获至宝，小心的分装好这些生化武器。
那眼神，比领到极品法器还兴奋。
接着，苏饭饭又打开了第三口箱子。
这次不是什么炸弹，而是人手一份的单兵口粮。
“勇气牛轧糖！”
她举起一块用油纸包着的硬糖块。
“怕的时候，吃一颗。”
“不能让你刀枪不入，但能让你胆气足一点，手不那么抖。”
“虽然可能只是心理作用，但甜的，好吃！”
“还有这个，宁静薄荷糖！”
她又拿出一种淡青色的糖。
“心烦意乱，被那些灰色粉尘影响的时候来一颗，能清心静气。”
“吃了嘴里不臭。”
老墨和黑鲨等人面面相觑。
让他们这帮在刀尖上滚了半辈子的亡命徒，战前吃糖？
这画风，怎么想怎么诡异。
但看到佛系宗弟子都跟领工资一样开开心心分糖，他们也只好将信将疑的领了份。
黑鲨，那个独眼龙副手，撕开一块勇气牛轧糖的糖纸，犹豫了一下，还是扔进了嘴里。
一股浓郁的奶香和坚果的焦香瞬间爆开。
甜的恰到好处，口感扎实，越嚼越香。
他那颗因大战将至而躁动的心，竟真的被这股实在的甜味给安抚了。
“嘿，还……还真挺香。”
他含混不清的嘟囔了一句，又不动声色的把剩下的几块揣进了怀里最贴身的位置。
最后，苏饭饭拿出一个小小的锦盒，走到叶摆烂，杨不卷和多肉妖面前。
“宗主，杨老，这是给你们潜入组特制的。”
盒子里是三根水晶一样的棒棒糖。
糖体深蓝，里面似乎有微光在流动。
“深海匿息棒棒糖！”
苏饭饭一脸骄傲。
“用深海静谧草和气泡珊瑚的精华做的。”
“含在嘴里，不但能在水下长时间呼吸，还能最大限度模拟周围水流的波动，收敛自身气息。”
“只要不是脸贴脸碰上，金丹期神识都很难发现。”
“就是，没什么味道，还硌牙。”
叶摆烂拿起一根，对着阳光看了看，笑着揣进怀里。
“挺好。”
“路上无聊还能当个磨牙棒。”
分发完所有物资，夜色悄然降临。
大战前的最后一丝喧闹散去。
取而代之的是一种凝固般的寂静。
船队以经熄灭所有灯火，像一片融入夜色的巨大礁石，静静悬停。
位置在距离碎星群岛核心区十里外的海面。
沈卷辰独自站在旗舰船头。
他面前，数十个阵盘悬浮空中，构成一个复杂的立体星图。
他在做最后的演算和校准，确保佯攻，潜入，阻援三条线的时间节点能完美同步。
不远处的快船甲板上，杨潮生正用一块软布，一遍又一遍的擦拭着他的断刀。
他的动作很慢，很专注。
那把刀仿佛是他身体的一部分。
老墨就坐在他对面，一口一口的抽着旱烟。
烟锅里的火星在夜色中明灭。
两人一句话没说，但彼此的存在，就是最好的定心丸。
杨不卷则在自己的船舱里，闭目养神。
他口中无声默念着古老的安抚之谣，将自己的精神状态调整到与古藻最契合的频率。
叶摆烂没有去打扰任何人。
他只是安静的走了一圈，从慢悠悠号到每一艘黑鲨快船。
他看着那些正在检查武器，默写遗书，或者只是看着星空发呆的弟子和拾荒者们。
他没说什么鼓舞士气的话。
只是路过某个紧张得发抖的年轻弟子身边时，会停下来，拍拍他的肩膀，递给他一块苏饭饭没发完的糖。
然后用那懒洋洋的语气说一句。
“别怕，跟着老兵，多学多看。”
“打完了，我请大家吃席。”
子时。
万籁俱寂，只有远方那压抑的，心跳般的藻歌在回响。
沈卷辰面前的阵盘，最后一枚符文落定，发出“嗡”的一声轻响。
他抬起头，对着黑暗中的某个方向，轻轻点了点头。
信号。
行动开始。
三道黑影从慢悠悠号的船尾滑入冰冷漆黑的海水。
无声无息。
叶摆烂，杨不卷，以及被叶摆烂用防水布袋小心裹在怀里的多肉妖。
潜入组，出发了。
冰冷的海水瞬间包裹全身。
叶摆烂将那根深海匿息棒棒糖含在嘴里。
一股清凉的气息立刻笼罩口鼻，隔绝了窒息感。
他打了个手势。
三人如三条幽灵般的游鱼，借着微弱星光和古藻共鸣的指引，朝着那片被污染的，散发着绝望气息的黑暗核心，悄然潜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