崔嬷嬷在太医署的库房里管账,每天下午都要去各宫送药材。那天她送药材到芙蓉阁,趁着交接的功夫,在周美人耳边提醒一句。
周美人正在绣花,手里的针停了一下,然后继续绣。“丢了?怎么丢的?”
“不知道。今天早上发现的,找了一天没找到。她们没声张,怕闹大了不好收场。”
周美人放下针线,站起来,走到窗前。窗外的芙蓉花开得正盛,粉的白的一团一团的,在夕阳里泛着橘红色的光。她看着那些花,看了好一会儿,嘴角慢慢翘了起来。
“丢了贤妃赏的玉观音,那就是对贤妃不敬。贤妃的玉观音是太后给的,丢了就是对太后不敬。大不敬的罪名,够她喝一壶的了。”
“娘娘,要不要奴婢……”
“不用。”周美人转过身,看着崔嬷嬷,“你不要动。我来安排。”
崔嬷嬷低着头,应了一声,退了出去。
周美人站在窗前,手指在窗台上轻轻叩着。她在想怎么把这件事闹大。闹大了,贤妃想压都压不住。贤妃压不住,就只能公事公办。公事公办,江容笙就完了。
她想起江容笙的脸,想起她在芙蓉阁里不卑不亢的样子,想起她拒绝喝酒时那副云淡风轻的表情。她的手指攥紧了,指甲陷进掌心里。
“江容笙,你以为有皇后护着你,就没人能动你了?你等着。”
第二天一早,芙蓉阁的宫女开始在宫里传闲话。
“听说了吗?太医署那个女医江容笙,把贤妃娘娘赏的玉观音弄丢了。”
“真的?那可是太后给贤妃娘娘的,贤妃娘娘转送给她的。弄丢了就是对太后不敬。”
“可不是嘛。听说她还瞒着不报,想私了。胆子也太大了。”
闲话传得很快,不到一个上午,大半个后宫都知道了。传到了德妃耳朵里,传到了安嫔耳朵里,传到了言贵妃耳朵里,也传到了叶青玄的耳朵里。
碧桃站在坤宁宫的正殿里,把听到的话一五一十地禀报给叶青玄。叶青玄正在看账册,听完之后,放下账册,靠在椅背上,手指在桌面上轻轻叩了两下。
“玉观音丢了?什么时候的事?”
“前天晚上。江太医昨天早上发现的,没声张,自己找了。”
“找到了吗?”
“没有。现在整个后宫都在传,说江太医对太后大不敬,应该严惩。”
叶青玄沉默了一会儿。“传得这么快,不是自然传的。有人在背后推。”
碧桃低着头,不敢接话。
叶青玄站起来,走到窗前,推开窗户。外面的风吹进来,凉丝丝的,吹得桌上的纸哗啦啦地响。她看着院子里的那棵桂花树,花已经谢了,光秃秃的枝头在风里晃着。
“去把贤妃请来。再把江容笙叫来。”
叶云萝到坤宁宫的时候,脸色很不好看。
她头上没有戴首饰,素着脸,眼下有淡淡的青黑,像是没有睡好。她走进正殿,看了江容笙一眼,江容笙跪在地上,低着头,看不清表情。
叶青玄坐在主位上,面前摆着一杯茶,茶已经凉了,她没有喝。她看着叶云萝,又看了看江容笙,声音不大,可很沉稳。
“江容笙,玉观音是什么时候丢的?”
“前天晚上。下官昨天早上发现的。”
“为什么不立刻上报?”
江容笙沉默了一会儿。“下官想着先找找,找到了就不必惊动娘娘了。没想到会传出去。”
“没想到?”叶云萝的声音拔高了一些,带着几分怒气,“容笙,我把玉观音送给你的时候怎么说的?我说这是太后赏的,你好好供着。你倒好,弄丢了还不说,等着人把闲话传到太后耳朵里?”
江容笙低着头。“下官知错。”
“知错有什么用?现在整个后宫都知道了,太后那边迟早也会知道。你让我怎么替你圆?”
叶青玄端起茶杯,抿了一口,放下。
“贤妃,你先别急。东西丢了,找就是了。太医署就那么大的地方,能丢到哪儿去?”
叶云萝深吸了一口气,在椅子上坐下来,手按在桌面上,手指微微发抖。
“姐姐,我不是急。我是气。容笙这个人,什么都好,就是太不拿自己当回事了。出了事自己扛,扛不住了也不说。要不是闲话传到我耳朵里,她还打算瞒到什么时候?”
江容笙跪在地上,没有说话。她的膝盖磕在冰凉的砖面上,已经麻了,可她一动不动。
碧桃从外面进来,走到叶青玄身边,压低声音说了几句话。叶青玄的眉头皱了一下,放下茶杯。
“有人去太后那里告状了。”
叶云萝的脸色一下子白了。本来只是想借此机会去掉那些不怀好意的人,但现在看来背后还有人掺和进去了。
“谁?”
“周美人。”
叶云萝站起来,在屋里走了两步,停下来,手攥成了拳头。“周美人。她倒是会挑时候。”
叶青玄靠在椅背上,看着江容笙。“江容笙,玉观音的事,你打算怎么办?”
江容笙抬起头,看着叶青玄的眼睛。“皇后娘娘,下官愿意接受任何处罚。可下官没有偷玉观音。玉观音是被人拿走的,不是下官弄丢的。”
“你有证据吗?”
“没有。可下官知道,能进下官厢房的人,只有太医署里的人。下官愿意接受搜查。太医署所有人的住处,包括下官的厢房,都可以搜。”
叶青玄看了叶云萝一眼。叶云萝点了点头。
“那就搜。”叶青玄站起来,“碧桃,你带人去太医署,一间一间地搜。搜仔细了。”
碧桃带着四个太监到了太医署,在院子里站定,声音不大可很清晰。
“皇后娘娘有令,太医署所有人都在自己屋里待着,不许走动。我们要搜查每间屋子,包括厢房、药房、库房、诊室。谁都不许拦。”
太医署里安静了一瞬,然后是一片窸窸窣窣的声音。学徒们从药房出来,回到自己的屋里。吴文通站在廊下,脸色不太好看,可他没说什么,转身回了屋。
碧桃先搜了厢房。姜梨的床、魏必馨的床、江容笙的床,被子掀开,枕头翻过来,柜子打开,衣裳一件一件地抖开。没有。她又搜了药房,药柜的抽屉一个一个地拉开,药材一包一包地打开,戥子、药钵、药杵,每一样都翻过。没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