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岁愿点了点头,转身走了。走到门口的时候,她停下来,没有回头。
“父亲,您答应我的,不能反悔。反悔了,我就算死在张家,做鬼也会来找您。”
她走了。周怀文站在正堂里,看着门口空荡荡的门槛,站了很久。
魏必馨是在当天晚上被放出来的。
两个仆从把她从周府的后门带出来,没有绑她,没有蒙眼,只是让她走。她走出后门的时候,回头看了一下。
周岁愿站在后门口,手里提着一盏灯笼。灯笼的光照在她脸上,她的眼睛红红的,可她笑了一下。那笑容很浅,浅到几乎看不见。
“馨姐姐,你走吧。账本在谢大人那里,她会还给我的。”
魏必馨走过去,握着她的手。“愿愿,你不能嫁给那个张大人。我们想办法,一定会有办法的。”
周岁愿摇了摇头。“没有别的办法了。你不了解我父亲,他说到做到。我不嫁,他不会放过你。我已经连累了哥哥,不能再连累你。”
“你没有连累任何人。是你父亲做的坏事,不是你。”
周岁愿的眼泪又掉了下来。“馨姐姐,谢谢你。谢谢你帮我。你走吧,再晚就走不了了。”
魏必馨站在那里,握着周岁愿的手,不肯松开。
周岁愿把手抽出来,推了她一下。“走。别让我白费心思。”
魏必馨咬了咬牙,转身走了。她走得很慢,走了几步,又停下来,回头看了一眼。周岁愿还站在门口,手里的灯笼晃来晃去,像一颗快要熄灭的星星。
魏必馨转过身,快步走进了黑暗里。
魏必馨到刑部的时候,已经过了子时。
谢贞和江容笙都在,桌上摊着那本真的账本,旁边还有几张写满了字的纸。景文远坐在案后,手里拿着一支笔,正在抄录。
魏必馨推门进去,三个人都抬起头。
“必馨?你怎么……”江容笙站起来,看见魏必馨的脸色,没有说下去。
魏必馨走过去,把那本账本翻了几页,找到了周怀文的名字。“这个,够不够抓他?”
谢贞走过来,看了看她指着的那一行字。上面写着周怀文的名字,后面跟着几笔数字,每一笔都是几千两银子。
“够了。可还需要人证。”谢贞看着她,“你怎么出来的?”
魏必馨沉默了一会儿,把事情的经过说了一遍。说到周岁愿答应嫁给张大人换她出来的时候,她的声音低了下去,低到几乎听不见。
屋里安静了好一会儿。
景文远放下笔,靠在椅背上。“周怀文这个人,心狠手辣。他连自己的女儿都拿来当筹码,不会轻易认罪。”
“可我们有账本。”魏必馨说。
“账本只能证明他跟万贵有金钱往来,不能证明他参与了拐卖人口。他可以说那是借的钱,或者说那是万贵还他的钱。”
魏必馨的脸色白了。“那怎么办?”
“需要人证。”谢贞看着那本账本,“账本上提到的人,必须有一个开口指认周怀文。”
第二天一早,长公主知道了周岁愿的事。
谭嬷嬷站在她面前,把从魏必馨那里听来的话说了一遍。长公主听完,把手里的茶杯摔在了地上。
青瓷的杯子碎了一地,碎片溅到谭嬷嬷的裙摆上,谭嬷嬷没有动。
“周怀文,你好大的胆子。”长公主的声音不大,可每个字都像从牙缝里挤出来的。
“长公主,现在怎么办?”
“去周府。现在就去。”长公主站起来,理了理衣裳,“我倒要看看,他敢不敢当着我的面把他女儿卖了。”
谭嬷嬷连忙跟上。
长公主的轿子刚到周府门口,周怀文就迎了出来。他穿着一件素色的长袍,脸上带着恭敬的笑容,可那笑容底下藏着什么,谁都不知道。
“长公主大驾光临,下官有失远迎……”
“少废话。”长公主下了轿,站在他面前,看着他。“周怀文,你要把你女儿嫁给张德厚?”
周怀文的笑容僵了一下。“长公主,这是下官的家事……”
“家事?你女儿的亲事,是家事。可你女儿今年才十五,张德厚今年五十二,比你大两岁。你让一个十五岁的姑娘嫁给一个五十二岁的老头子,这叫家事?这叫畜生。”
周怀文的脸色变了。“长公主,下官敬您是长辈,可您也不能侮辱下官……”
“侮辱?我说你是畜生,那是抬举你。畜生还知道护犊子,你连畜生都不如。”
周怀文的脸涨得通红,嘴唇哆嗦着,说不出话。
长公主推开他,径直走进府里。周怀文跟在后面,拦也不是,不拦也不是。
周岁愿被关在自己的院子里,门从外面锁着。长公主走到门口,看见那把锁,冷笑了一声。
“把锁砸了。”
谭嬷嬷从袖子里掏出一把锤子,她早就准备好了。
一锤子下去,锁断了。
长公主推开门,走进去。周岁愿坐在床上,抱着膝盖,听见门响,抬起头,看见长公主,愣了一下,然后眼泪就掉了下来。
“长公主……”
“别哭。跟我走。”
周岁愿站起来,走到长公主面前,拉着她的手。“长公主,我不能走。我走了,我父亲会找馨姐姐的麻烦。”
“他不敢。”长公主看着她的眼睛,“你放心,魏必馨是我的人,谁敢动她,我让他吃不了兜着走。”
周岁愿看了周怀文一眼。周怀文站在门口,脸色铁青,可他不敢拦。长公主是皇上的姑母,他得罪不起。
“愿愿,你先跟长公主去。这里的事,我来处理。”
周岁愿点了点头,跟着长公主走出了周府。
周怀文站在院子里,看着她们的背影消失在门口,手攥成了拳头,指甲陷进掌心里。
这些人,永远都高高在上,和自己那个哥哥一样。不过是有一个嫡亲的身份,有什么可傲气的。最后不还是死在自己手里了,也就那个愚蠢的淑妃逃过一劫。
谢贞花了三天时间,把账本上的人名一个一个地核查了一遍。
有些名字她已经知道了,是万贵手下的人,死的死,跑的跑,找不到了。有些名字是生面孔,她让人去查,查出来的结果让她心里发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