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老太太,您儿子王二狗,他走之前说过什么没有?”谢贞站在帘子外面,声音比平时轻了一些。
老妇人喘了几口气,声音沙哑:“他……他说……有贵人……找他……做事……挣大钱……不让……不让丫头……被卖……”
“被卖给谁?”
老妇人的眼泪流了下来。“万……万老爷……城东的……万老爷……他看上了……丫头……要……要买去做妾……二狗……不同意……他就……设计……让我们家……欠他的钱……说……拿丫头抵债……”
魏必馨的手攥紧了,指节发白。
“万老爷?那个万老爷?”她的声音带着怒气。
老妇人点了点头,又咳了起来。
魏必馨转过身,从袖子里掏出一块银子,放在桌上。“老太太,这些银子您先拿着,请个大夫看看病。剩下的买点吃的。”
老妇人看着那块银子,眼泪流得更厉害了。“姑娘……不能收……你们帮我们……已经够了……”
“拿着。”魏必馨的声音不容拒绝,“您把身子养好了,等二狗回来。”
老妇人握着那块银子,手在发抖。
小女孩站在旁边,一直没说话。她的眼睛很大,黑亮黑亮的,看着魏必馨,又看着江容笙,又看着谢贞。她的嘴唇动了几下,想说什么,又咽了回去。
魏必馨蹲下来,拉着小女孩的手。“你叫什么名字?”
“二妞。”
“二妞,你愿不愿意跟我走?我给你找个地方住,有饭吃,有书念。”
二妞看着她,眼睛亮了一下,又暗了。她转过头,看着床上的老妇人。
“奶奶……”
“去吧。”老妇人的声音很轻,“奶奶……不中用了……不能拖累你……”
二妞的眼泪掉了下来,可她咬着嘴唇,没有哭出声。她走到床边,抱着老妇人的胳膊,把脸埋在被子里。
魏必馨站在旁边,看着这一幕,鼻子酸酸的。她看了江容笙一眼,江容笙微微摇了摇头。
“老太太,二妞先留在您身边照顾您。等您身子好些了,再来找我也不迟。”魏必馨从袖子里掏出一张纸条,放在桌上。“这是我住的地方。您让妞妞拿着这张纸条来找我就行。”
老妇人点了点头,握着纸条,手还在抖。
三个人从屋里出来,站在巷子里。天已经快黑了,西边的天被晚霞染成了橘红色,云层厚厚的,像一层一层的棉絮。
“容笙,那个万老爷的事,不能不管。”魏必馨的声音很低,可每个字都很清楚。
“我知道。”江容笙看了谢贞一眼。“谢贞,你去哪儿?”
谢贞把短刀挂在腰间,系好带子。“我去办点事。你们先回去。”
她说完转身走了,步子很快,消失在巷口。
魏必馨看着她的背影,皱了皱眉。“她去哪儿?”
“不知道。”江容笙想了想,“走吧。”
万府在城东,是一栋三进的宅子,门口挂着两个大红灯笼,灯笼上写着“万”字。门前的石狮子张着嘴,露出一排整齐的牙齿,在夕阳的余晖里显得格外狰狞。
魏必馨站在门口,抬头看了一眼那块匾额,匾额上写着“万府”两个字,字迹描了金,在光线下闪闪发亮。
“容笙,你在这里等着。我一个人进去。”
“不行。”江容笙拉住她的袖子,“你一个人进去,出了事怎么办?”
“我是长公主的侄女,他不敢动我。”
“他不敢动你,可他敢扣住你。等长公主来找人的时候,什么事都晚了。”
魏必馨想了想,觉得有道理。她正要说话,身后的巷子里传来脚步声。
两个人转过头,看见谢贞从巷子里走出来。她换了一身深色的短打,腰间挂着那把短刀,头发用布包着,看起来像个走江湖的。
“谢贞?你不是去办事了吗?”江容笙愣了一下。
“办完了。”谢贞走到万府门口,抬头看了一眼匾额,转过身,看着她们。“你们怎么在这儿?”
“我们……”魏必馨张了张嘴,不知道该怎么说。
“来救人的。”江容笙替她说了。
谢贞看了她们一眼,没有说什么,转身走到万府的侧门,伸手推了一下。门没锁,虚掩着。她推开一条缝,闪身进去了。
江容笙和魏必馨对视了一眼,跟了上去。
万府的后院有一间地窖,入口在柴房的后面,用一块木板盖着,木板上堆着几捆柴火。谢贞把柴火搬开,掀开木板,露出一道石阶,石阶向下延伸,黑漆漆的,看不见尽头。
一股潮湿的霉味从里面涌出来,混着尿骚味和腐臭味。
江容笙掏出火折子,吹了一下,火光亮起来。三个人沿着石阶往下走,走了大约二十级,到了地窖的底部。
地窖不大,四面都是石头砌的墙,墙上挂着铁链。地上铺着稻草,稻草湿漉漉的,散发着恶臭。角落里蜷着几个小女孩,大的十一二岁,小的只有五六岁,都缩成一团,浑身发抖。
她们身上穿着破旧的衣裳,衣裳上全是污渍,头发乱糟糟的,脸上有伤,眼睛红红的,像是刚哭过。
魏必馨站在地窖中间,看着那些小女孩,手指在发抖。不是怕,是气的。
“万贵这个畜生。”
她蹲下来,朝最近的一个小女孩伸出手。小女孩缩了一下,往后退了退,不敢看她。
“别怕。姐姐带你出去。”
小女孩看着她,眼睛里全是恐惧。她张了张嘴,想说什么,又咽了回去。
江容笙蹲下来,从药箱里拿出几块桂花糖,递给那个小女孩。“吃糖。甜的。”
小女孩看着那些糖,犹豫了好一会儿,伸出手,拿了一块,塞进嘴里。嚼了两下,眼泪掉了下来。
“姐姐……我要回家……”
魏必馨的眼眶红了。她把小女孩抱起来,小女孩很轻,轻得像一捆稻草。她抱着小女孩,转身往石阶上走。
谢贞和江容笙把剩下的几个小女孩一个一个地抱上去。最小的那个不会走路,蜷在稻草上,浑身发抖,嘴唇发紫。
江容笙把她抱起来,她的小手抓着江容笙的衣领,抓得很紧,指甲陷进布料里。
“没事了。没事了。”江容笙拍着她的背,声音很轻。
小女孩把脸埋在她的肩窝里,没有哭,可她的身体一直在抖。
把小女孩们安顿在地窖外面,谢贞转身去了万贵的书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