从慈宁宫出来,天已经快黑了。
姜阮走在前面,步子不快不慢。江容笙跟在她后面,两个人走了一会儿,谁都没有说话。
走到太医署门口的时候,姜阮停下来,转过身,看着江容笙。
“你今天扎得很好。手很稳。”
“多谢姜太医。”
姜阮点了点头,推门进去了。
江容笙站在门口,看着天边的晚霞。晚霞红彤彤的,像一把火烧在天上。她看了一会儿,深吸了一口气,走进去。
院子里晾着的药材还没有收完。她蹲下来,把竹筛一个一个地端起来,把药材倒进布袋里。动作很慢,不急不躁。
姜梨从屋里出来,看见她在收药材,连忙跑过来帮忙。
“姑娘,您回来了?皇后娘娘找您什么事?”
“太后昏迷了。我去帮忙施针。”
姜梨的手顿了一下。
“太后没事吧?”
“没事了。”
姜梨松了一口气,继续帮忙收药材。收完了,她把布袋扎好,放在廊下。两个人坐在廊下的台阶上,当归从屋里跑出来,跳上江容笙的膝盖,蜷成一团。
“姑娘,您今天累了吧?”
“还好。”
姜梨看着她的脸,看了一会儿,似乎在想什么。
“姜梨,你这两天好像有心事。”
姜梨沉默了一会儿。
“姑娘,你说,一个人表面上很温和,做事却很有手段。这种人,是好人还是坏人?”
江容笙想了想,知道她说的是周子书。
“有手段,有心机,不是什么大事。宫里需要这些东西保护自己。坏人却用这些东西陷害别人。好人也可能有手段,不是什么坏事。”
姜梨若有所思点了点头,没有再说。
太后醒来的第二天,赏赐就送到了太医署。
来送赏赐的是太后身边的李公公,四十多岁,圆脸,笑起来像个弥勒佛。他身后跟着两个小太监,抬着两个红木箱子,箱子不大,可沉甸甸的,抬得两个小太监额头冒汗。
李公公站在太医署的院子里,宣了太后的口谕,然后把一张礼单递给姜阮。
“姜太医,太后说了,这次她和燕筱公主的命都是太医署救的,这点东西不成敬意,让各位收下。”
姜阮接过礼单,看了一眼,递给旁边的江容笙。
江容笙低头看。礼单上写着:上等绸缎十匹、赤金头面一套、白玉如意一柄、人参两盒、鹿茸两盒、珍珠一盒、白银二百两。
她的手指微微攥紧了礼单。
“李公公,这也太贵重了……”
李公公摆摆手,笑得眼睛眯成一条缝。
“容笙姑娘,太后赏的,你就收着。太后说了,你救燕筱公主的时候,衣裳湿透了,手臂上还有伤,回头让人给你做几件新衣裳。那十匹绸缎就是给你做衣裳的。”
江容笙低下头,行了个礼。
“多谢太后恩典。”
李公公又说了几句客气话,带着小太监走了。
姜梨站在廊下,眼睛瞪得圆圆的,看着那两个红木箱子,嘴巴张着,合不拢。
“姑娘,这……这么多东西?”
“嗯。”
江容笙把礼单收进袖子里,让姜梨和小云子把箱子抬进屋里。她站在院子里,看着那两个箱子被抬进去,心里说不上是什么感觉。
高兴?有一点。可这不是好事。
太后的赏赐太重了。重到让人眼红。她知道,从今天开始,盯着她的人会更多了。
当天下午,太后又下了一道口谕。
让江容笙跟着姜阮,每日为太后诊脉。姜阮负责开方,江容笙负责记录和配药。
消息传到太医署的时候,闻辞刚从宫外回来。她背着一个药篓,里面装着几味新采的草药,衣裳上沾着泥土,头发也被风吹散了。她听了姜阮的话,点了点头,没有说什么。
江容笙站在药房门口,看着闻辞。
“闻辞,你不在的时候,太后昏迷了。我和姜太医施的针。”
闻辞把药篓放在地上,拍了拍衣裳上的土。
“扎得怎么样?”
“姜太医说还行。”
闻辞看了她一眼,嘴角微微动了一下。
“那就行。”
她背着药篓回了自己屋。江容笙看着她的背影,心里踏实了一些。闻辞没有夸她,可也没有说她不行。在闻辞这里,不说不行,就是行了。
太后的身子一天比一天好。
第三天,各宫的嫔妃陆续来探望。
最先来的是叶云萝。她穿了一件淡蓝色的褙子,头上戴着白玉簪,素净大方。她带着青黛,提着一个食盒,里面是她亲手炖的银耳莲子羹。
她走进太后的寝殿,把食盒放在桌上,行了个礼。
“太后娘娘,您好些了吗?”
太后靠在床头,脸色比前两天好了许多,嘴唇也有了些血色。她看见叶云萝,笑了笑。
“好多了。你坐。”
叶云萝在床边的绣墩上坐下,打开食盒,把银耳莲子羹端出来。
“太后娘娘,这是臣妾炖的,您尝尝。”
太后接过去,舀了一勺,送进嘴里,慢慢咽了。
“甜了。”
叶云萝连忙说:“臣妾下次少放些糖。”
太后摆了摆手,又舀了一勺,吃了。她没有说不吃了,就是嫌甜了,可还是吃完了。
叶云萝接过空碗,放在一边,陪着太后说了几句话,就告退了。走的时候,她在门口碰见了江容笙。
江容笙端着药碗,正要进去。她看见叶云萝,行了个礼。
“贤妃娘娘。”
叶云萝看着她,目光在她的脸上停了一会儿。
“容笙,太后这几天的脉象怎么样?”
“回娘娘,平稳了许多。姜太医说再吃几剂药就差不多了。”
太后的寝殿里,人越来越多。
德妃带着四个宫女走进来,衣裙窸窣,珠翠叮当。她扫了一眼屋里的情形,嘴角微微翘了一下,走到太后床前,行了个礼。
“太后娘娘,臣妾来迟了。”
太后睁开眼睛,看了她一眼。“不迟。坐吧。”
德妃在旁边的椅子上坐下,目光从叶云萝身上扫过。叶云萝低着头,在整理桌上的碗碟,没有看她。
“贤妃妹妹来得真早。”德妃的声音不大不小,刚好屋里的人都听得见。
“太后身子不适,做晚辈的早些来伺候,是应该的。”叶云萝抬起头,笑了笑,那笑容恰到好处,不卑不亢。
德妃正要说话,门口又有人进来了。
言贵妃穿着一件淡绿色的衣衫,素净大方,身后跟着言卿卿。言卿卿今天头发扎了两个髻,看起来比平时乖巧了许多。
“太后娘娘。”言贵妃行了个礼,声音不大。
“来了?坐。”太后的声音有些疲惫,可还是带着几分温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