崔延序谢过了赵头,出了守卫处,站在太阳底下。阳光很刺眼,他眯着眼睛,想了很久。绿珠还在宫里。可她在哪里?他不知道。
谢贞这几天一直在查小月。她把小月每天晚上去御花园后门洒石灰的事查清楚了,还查到了另外几件事。
翠柳死的那天,小月去过御花园。春兰死的那天,小月去过浣衣局。刘安死的那天,小月去过永和宫。每一处都有证人,可每一个证人都说不准时间,说不准她做了什么。
证据不够。可她不能再等了。她怕小月再动手。
她去找了燕临。燕临在御书房批奏折,听了她的禀报,放下笔,沉默了一会儿。
“人先带走。审清楚再说。”
谢贞应了,退了出去。她找到景文远,两个人一起去了膳房。小月正在洗菜,手泡在冷水里,冻得通红。她看见谢贞和景文远走进来,脸色白了一下,站起来,把手在围裙上擦了擦。
“大人,找奴婢什么事?”
“小月,有人看见你在翠柳、春兰、刘安死的那天,去过他们的住处。你跟我们去刑部走一趟,把事情说清楚。”
小月站在那里,手指在围裙上反复擦着,擦了一会儿,停下来。
“奴婢没有杀他们。奴婢只是去看看。他们都是奴婢的朋友。”
“朋友死了,去看看。说得通。”谢贞的声音不大,可每个字都很清楚。
“那你每天晚上去御花园后门洒石灰,也是为了看朋友?”
小月的脸一下子白了。她的嘴唇动了几下,没有说出话。她低下头,看着自己的手。手还在滴水,水滴在地上,洇开一小片深色的印记。
景文远走上前,站在她面前:“走吧。说清楚了,就回来了。”
小月跟着他们走了。膳房的太监宫女们站在旁边,看着她的背影,窃窃私语。
“她怎么了?”
“不知道。”
“好像是杀人了。”
“真的?”
“谁知道呢。”
小月没有回头。她低着头,走得很快。
江容笙站在端王府的侧门外,等了一会儿,门房进去通报。
昨天她越想越不安心,于是只能选择找机会出来让燕婉郡主帮忙。
不一会儿,燕婉郡主亲自出来了。
“容笙姐姐,你怎么来了?进来说。”
江容笙跟着她进了府。端王府很大,比太医署大了不知道多少倍。花园里种满了花,虽然秋天了,可还有不少在开。她们在花厅里坐下,宫女端了茶来,退了出去。
“婉婉,我想求你一件事。”
“你说。”
“我有一个姐姐,叫绿珠。你还记得吗?她在宫里教江美人跳舞,中秋宴后就该出宫的,可她没有出来。我查了宫门的记录,没有她出宫的名字。她还在宫里,可我不知道她在哪里。”
燕婉郡主端着茶杯,没有喝。
“容笙姐姐,你是说,有人在宫里藏了一个人?”
“我不知道。我只是想找到她。”
燕婉郡主放下茶杯,站起来,在花厅里走了两步。
“我帮你去查。宫里的事,我虽然不管,可我想打听什么,还是有人愿意告诉我的。”
江容笙站起来,行了个礼:“婉婉,谢谢你。”
燕婉郡主扶住她,不让她行礼。
“你救燕筱的时候,没有人谢你。你做的好事,没有人记得。你求人的时候,倒是记得谢。容笙姐姐,你这个人,太吃亏了。”
江容笙笑了笑,没有说话。
太医署里,姜梨和小云子也在帮忙打听。
姜梨每天去膳房取食材,耳朵竖得比兔子还高。她听各宫的宫女太监说话,把听到的记在心里,回来告诉江容笙。小云子每天在药房干活,来领药的人多,他帮忙递药的时候,顺便问一句。
“姐姐,您听过一个叫绿珠的舞娘吗?”
有的人说不知道,有的人说好像听过,有的人说不太清楚。没有人能给确定的答案。
姜梨跑了一天,腿都跑细了。她回到太医署,坐在廊下,把鞋子脱了,揉了揉脚。脚底起了泡,一碰就疼。她咬着牙,不吭声。
“姜梨,你歇一会儿。”江容笙端了一碗水出来,递给她。
姜梨接过碗,喝了一口,放下。
“姑娘,奴婢打听了一圈,没有人知道绿珠去了哪里。她好像凭空消失了。”
江容笙在她旁边坐下,看着院子里的药材。陈皮晒得卷起来了,黄芪还摊在竹筛里,当归的须根一根一根地翘着,像在招手。她看了很久,才开口。
“不会凭空消失的。她一定在某个地方。”
魏必馨在太医署住了五天,每天都找江容笙的麻烦。
她在药房门口拦住江容笙。
“容笙姑娘,我这几天学切药,切不好。你来教教我。”
江容笙走进药房,拿起刀,切了几片党参。刀落下去,党参断开,厚薄均匀,一片一片码在案板上。她放下刀。
“就是这样。魏姑娘试试。”
魏必馨拿起刀,切了一刀。刀偏了,党参切得歪歪扭扭,厚薄不匀。她看了一眼,把刀扔在案板上。
“不学了。太难了。”
她转身走了。走了两步,又停下来,回过头,看着江容笙。
“容笙姑娘,你是不是觉得我很笨?”
江容笙低下头,把切好的党参收进纸包里。
“魏姑娘是来学医的,不是来学切药的。切不好正常。”
魏必馨哼了一声,走了。
第二天,她又来找麻烦。这次是在院子里。江容笙在晒药材,她走过来,伸手翻了几下,把摆好的药材弄乱了。
江容笙蹲下来,重新摆。她又弄乱,江容笙再摆。她弄了三次,江容笙摆了三次。
“魏姑娘,您有什么事?”江容笙抬起头,看着她。
魏必馨张了张嘴,想说什么,可说不出。她的手举起来,又想打人。姜梨从屋里冲出来,挡在江容笙面前。
“魏姑娘,您不能打人。”
魏必馨看着姜梨,手悬在半空。姜梨的手在发抖,可她站在那里,没有让开。魏必馨看了她一会儿,把手放下了。
“谁要打她?我就是伸个懒腰。”
她转身走了。姜梨站在那里,腿还在抖。她转过身,看着江容笙,眼眶红红的。
“姑娘,她会不会再打您?”
江容笙站起来,拍了拍裙子上的灰,伸手摸了摸姜梨的头。
“不会的。别怕。”
姜梨点了点头,擦了擦眼睛,回屋去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