魏必馨看着江容笙的眼神恶狠狠的,而事实上,宣洱让她带话的时候根本就没有提到江容笙。
她只是看见宣洱在宴席上隔着太远凝望江容笙的方向,又听说宣洱离开时特意拜托太后关照太医署那个叫容笙的姑娘。她心里的醋坛子打翻了,酸得她浑身发软,酸得她想找个人出气。她找不到宣洱出气,就来找江容笙出气。
“魏姑娘,奴婢知道了。多谢宣公子好意。”江容笙说着,侧身想走。
魏必馨没有让开。她伸出手里的马鞭,横在江容笙面前。
“我还没说完呢,你走什么?”
江容笙停下来,看着那根马鞭。鞭子是黑色的,牛皮的,编得很紧,鞭梢的如意结在灯光下泛着暗红色的光。
她知道这种东西打在人身上有多疼。以前在晴雨斋的时候,她见过有人用这种鞭子打马,一鞭子下去,马背上就是一道血痕。
“魏姑娘还有什么事?”
“我想告诉你,离宣洱哥哥远一点。”魏必馨的声音压低了,警告她。
“他是太后的侄子,是状元,是将来的栋梁。你是什么?你不过是一个宫女出身的东西。你不配。”
江容笙没有说话。她低着头,看着自己的鞋尖。鞋上全是泥,是跳进太液池的时候沾的,湿漉漉的,黏糊糊的。
魏必馨见她不说话,以为她怕了,心里更来劲了。她往前迈了一步,举起马鞭,在江容笙面前晃了晃。
“你听见没有?离宣洱哥哥远一点。你要是敢靠近他,我让你好看。”
江容笙抬起头,看着她。
“魏姑娘,奴婢跟宣公子不熟。奴婢在太医署当差,宣公子在前朝当官,奴婢见都见不到他,谈何靠近?魏姑娘多虑了。”
魏必馨的脸涨红了。不是害羞,是生气。她最恨别人用这种语气跟她说话。不卑不亢,不急不躁,像是在说一件跟她无关的事。她觉得江容笙在挑衅她。一个宫女,也敢用这种语气跟她说话?
“你——”她举起马鞭,狠狠地抽了下去。
鞭子落在江容笙的手臂上,发出一声脆响。周围的人倒吸了一口凉气,有人捂住了嘴,有人别过了脸。江容笙的手臂上立刻浮起一道红痕,皮开肉绽,血珠从裂口里渗出来,顺着小臂往下淌。
她没有躲,没有叫,甚至没有动。她站在那里,看着魏必馨,目光平静。
“魏姑娘,打够了吗?”
魏必馨愣住了。她没想到江容笙会是这个反应。她以为江容笙会哭,会叫,会求饶,会跪下来请罪。
可她没有。她只是站在那里,看着自己,像是在看一个不懂事的孩子。魏必馨恼羞成怒,举起鞭子,又抽了一下。这一下更重,打在江容笙的肩膀上,衣裳破了,血渗出来,染红了青色的衣料。
江容笙的身体晃了一下,站住了。她的手在发抖,可她咬着牙,一声不吭。
周围的人不敢出声,也不敢靠近。魏必馨是长公主的侄女,长公主是先帝的妹妹,皇上的姑母。谁敢拦她?
长公主听见了鞭子声。
她正在亭子里跟太后说话,听见外面的动静,皱了皱眉。
“怎么回事?”
燕宁夫人站起来,往外面看了一眼,脸色变了。
“姑母,是必馨。她在打人。”
长公主站起来,快步走出亭子。她看见魏必馨举着马鞭,站在江容笙面前,周围的人远远地站着,没有一个人上前。
江容笙低着头,衣裳湿透了,手臂和肩膀上的伤在流血,血滴在地上,洇开一小片一小片的红。
“必馨!”
魏必馨转过身,看见长公主,脸上的骄纵立刻收了大半,换上了一副委屈的表情。“姑母,她——她冲撞我。”
“她怎么冲撞你了?”
魏必馨愣了一下。她怎么冲撞我了?她说魏姑娘多虑了。这也算冲撞?可这话她说不出口。说出来,显得她理亏。
“她……她顶嘴。”
长公主看着她,目光里有失望,有无奈,还有一种说不清的疲倦。她了解魏必馨。这孩子从小被宠坏了,想要什么就有什么,想打谁就打谁,从来不知道什么叫分寸。
她以为所有人都会让着她,因为她姑母是长公主。可长公主不能护她一辈子。
“跪下。”
魏必馨瞪大了眼睛。姑母从来没有让她跪过,从来都是护着她,替她收拾烂摊子。“姑母——”
“跪下!”
魏必馨咬着嘴唇,慢慢跪了下来。她不看长公主,也不看江容笙,看着地上,眼睛里全是委屈和不甘。
长公主走到江容笙面前,看着她手臂和肩膀上的伤,沉默了一会儿。那伤口在流血,衣料破了,血顺着胳膊往下淌,滴在青石板上。
她看着那些血,心里有些不忍,可她的脸上什么表情都没有。
“容笙,你回去处理伤口。今天的事,我会给你一个交代。”
江容笙行了个礼:“多谢长公主。奴婢告退。”
她转身走了。走了几步,腿有些发软,可她咬着牙,走得很稳。她不能在这里倒下去,倒下去就让魏必馨看笑话了。她走过人群的时候,没有人敢看她。所有人都低着头,假装什么都没看见。
魏必馨跪在地上,低着头,不说话。长公主站在她面前,看着她,脸色铁青。
“你是长公主的侄女,不是皇帝的女儿。你打的是太医署的人,不是你的奴婢。今天的事传到皇上耳朵里,你想过后果没有?”
魏必馨抬起头,眼眶红红的,嘴唇微微发抖。
“姑母,她真的冲撞我了……”
“冲撞你什么了?你说。”
魏必馨张了张嘴,说不出话。她总不能说江容笙没有哭、没有求饶、没有跪下来请罪,所以她说她冲撞了自己。这话说出来,就是笑话。
长公主看着她的表情,什么都明白了。这个孩子,就是看人家不顺眼,就是想打人。找了借口,可借口站不住脚。
“起来吧。别跪了,丢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