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秋月的眼睛红红的,低着头,快步走过。她走得很快,像是在逃跑。
这次宴会叶云萝倒是没有来,听说是得了风寒不方便,可淑妃也不知道为何没有过来。
江容笙想不明白,干脆不想了,提着药箱,跟着姜阮走出含元殿。
夜风迎面吹来,凉飕飕的,吹得她的袖子猎猎作响。
“走吧。”姜阮说。
江容笙跟在她身后,走回了太医署。
中秋宴后第一天,叶云萝去了永和宫偏殿。淑仪靠在榻上,手里拿着一本书,没有在看。
她的目光落在窗外的那棵桂花树上,桂花已经谢了大半,枝头只剩下几簇淡黄色的残花,风吹过来,花瓣簌簌地落,像一场无声的雨。
“淑仪娘娘。”叶云萝行了个礼。
淑仪放下书,看了她一眼:“来了?坐。”
叶云萝在旁边的椅子上坐下。青黛把带来的食盒放在桌上,打开来,是一碟桂花糕和一壶新茶。淑仪看了一眼,没有动。
“娘娘,您今天找臣妾来,是有什么事?”
淑仪沉默了一会儿。她的手指在被面上轻轻叩着。
“云萝,我想复宠。”
叶云萝端起茶杯的手顿了一下,然后继续端起来,抿了一口,放下。
“皇上那边,好久没来了。太后那边,也不怎么叫我了。宫里的人,见风使舵。我还在禁足,她们已经不当我是淑仪了。筱儿在宫里被人欺负,奶娘说她回来说,有宫女在她背后学她走路,说她母妃是疯子。”
叶云萝看着她,没有说话。
“我想在御花园献舞。皇上不是喜欢看跳舞吗?中秋宴上那个哑巴跳得那么好,他看得眼睛都直了。我也会跳,不比我差。你帮我想想办法,怎么让皇上去御花园。”
叶云萝低下头,手指在茶杯沿上慢慢划着。她划得很慢,像是在想事情,又像是在拖延时间。
“淑仪娘娘,您还在禁足。太后没有松口,皇上也没有松口。您现在出永和宫,都不行,怎么去御花园献舞?”
淑仪的脸色沉了下来。
“那你帮我去求太后。”
叶云萝抬起头,看着淑仪。她要的不是帮忙,是保证。保证她一定能复宠。
“臣妾试试。”叶云萝站起来,“臣妾不能保证什么,只能试试。”
淑仪点了点头。
“你试试。试成了,我记着你的好。”
叶云萝行了个礼,退了出去。走出永和宫。
她想起淑仪说的:
“筱儿在宫里被人欺负。”
燕筱是淑仪的女儿,太后的孙女。一个公主,被宫女欺负,说出去没人信。可她知道是真的。宫里的人,踩低捧高,淑仪倒了,她的女儿也跟着倒霉。
奶娘不敢说,怕得罪人。燕筱不敢说,说了也没人替她做主。
叶云萝走下台阶,步子不快不慢。她在想,帮淑仪复宠,对她有什么好处。淑仪复了宠,还是淑仪,不会变成皇后。她欠自己一个人情,人情在宫里是债,迟早要还的。不算亏。
她回到咸福宫,写了一封信,让人送去慈宁宫。
太后收到叶云萝的信,没有立刻回。她把信放在桌上,靠在椅背上,闭着眼睛,想了很久。
“太后娘娘,中秋夜月色甚好,臣妾想在御花园设一席赏月宴,邀各宫姐妹同乐。淑仪娘娘久居偏殿,若蒙恩准同往,不胜感激。”
叶云萝她只是说赏月。她知道太后会答应。不是因为叶云萝的面子大,是因为太后一定会心疼燕筱。
太后睁开眼睛,拿起桌上的信,又看了一遍。她想起了燕筱。那个孩子瘦了,不爱笑了,以前见了她就扑过来,抱着她的腿叫“皇祖母”,现在见了她,行个礼,退到一边,不说话。
奶娘说她夜里总做噩梦,哭醒了就睡不着,抱着青青坐到天亮。
太后叹了口气。
“来人。”
宫女走进来。
“太后娘娘。”
“去告诉贤妃,中秋赏月的事,哀家准了。淑仪那边,哀家让人去说。让她带着筱儿一起来。”
宫女应了,退了出去。
太后靠在椅背上,又闭了一会儿眼睛。她帮淑仪,不是为了淑仪。淑仪那个人,心术不正,她早就看出来了。
可燕筱是她的孙女,是皇家的血脉,不能让人欺负。淑仪复了宠,燕筱的日子就好过一些。就为了这个,她也要帮淑仪一把。
赏月宴设在御花园的澄碧亭。亭子不大,可地势高,四面开阔,坐在亭子里能看见整片天空。
亭前的空地上铺了红毡,摆了桌椅,亭外的桂花树上挂了十几盏宫灯,灯影在枝叶间摇曳,像星星落在了树上。
淑仪得到太后的准许,从偏殿里出来了。她换了一身淡紫色的衣裳,头上戴着白玉簪,素净大方,不像以前那样珠翠满头。她要跳舞,不能穿得太重。轻便些,好跳。
燕筱跟在她身后,穿着一件红色的小袄,扎着两个小髻,怀里抱着青青。她瘦了很多,下巴尖尖的,眼睛显得更大了,像两颗黑葡萄。她低着头,不看人,也不说话。
淑仪蹲下来,捧着她的脸,轻声说:“筱儿,今天母妃要跳舞。你在旁边看着,乖乖的,不要乱跑。”
燕筱点了点头。
淑仪站起来,理了理衣裳,深吸了一口气。今天是她翻身的日子。她要让皇上看见她,让太后记住她,让所有人都知道她还是淑妃,不是谁都能踩的。
傍晚时分,各宫的人陆续到了澄碧亭。
皇后没有来。她让人传了话,说身子不太舒服,在坤宁宫歇着。
太后来了,坐在亭子里最好的位置。燕临没有来。他让人传话,说前朝有事,晚些到。淑仪的脸上看不出什么,可她的手指攥紧了帕子。
叶云萝来了,穿着一件淡蓝色的褙子,头上簪了一支白玉簪,素净得体。她在太后旁边坐下,跟太后说了几句话,声音不大,别人听不见。
安嫔没有来。她让人传话说身子不好,不出门了。
言贵妃来了,带着玉谨和明兰。她在亭外找了个位置坐下,不靠前,也不靠后,不显山不露水。明琼雨和言贵妃坐在一块,两个人倒是话也投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