滇池那么远的地方，路上要走一两个月。这么长的路，又是三日内匆忙出发，准备不充分，路上出点什么事太正常了。
山匪路霸，水土不服，意外坠马，哪个都能要了她的命。
就算她命大，平平安安到了滇池，那也是天高皇帝远的地方，温家要在那边安排点什么事，比在京城容易得多。
梁晶晶的嘴角微微弯了一下。
阳谋。
这是堂堂正正的阳谋。
温家没有跟她硬碰硬，而是借着皇上的手，把她从京城支走。
她要是抗旨不去，那就是违逆圣意，罪名不小。她要是乖乖去了，那就是出了温家的势力范围，生死由命。
好算计。
敦启看着梁晶晶脸上那个似笑非笑的表情，心里也有些发毛。
“郡主？”他试探性地喊了一声。
梁晶晶回过神来，重新挂上了那个天真烂漫的笑容。
她拍了拍敦启的手，声音甜甜的：“多谢公公告知。岁岁心里有数了。”
她说着，又从袖子里摸出几张银票，不由分说地塞进了敦启手里。
这一次的数目比之前那几张加起来还要多，敦启接过去的时候手都在微微发抖。
“公公今日辛苦了，这点银子给公公喝茶。以后岁岁不在京城了，还望公公多照看我爹。”
敦启攥着那沓银票，手心都出汗了。
他连连点头，声音也诚恳了许多：“郡主放心，老奴在皇上跟前能说上几句话，梁大人那边，老奴一定帮着照看。”
梁晶晶笑了笑，没再多说什么。
敦启收了银票，迟疑了一下，又凑过来压低声音说了一句：“郡主，老奴多嘴提一句。您这次去滇池，路上要经过梧州。梧州那边刚发了洪涝，流民遍地，不太平。郡主路上千万小心。”
梁晶晶听到这话，眼睛忽然亮了一下。
梧州。
那不正是梁九阙去赈灾的地方吗？
她本来还发愁怎么找借口跟着梁九阙去梧州，现在好了，皇上亲自下旨让她去滇池，而滇池的必经之路就是梧州。
这不是老天爷给她铺的路吗？
梁晶晶心里的那点不快一下子烟消云散了。
她差点笑出声来，但当着敦启的面还是忍住了，只是嘴角的弧度怎么也压不下去。
“多谢公公提醒，岁岁记下了。”
敦启看着她这副模样，心里有些纳闷。刚才听说要去封地的时候，这位小郡主脸色都变了，怎么一听说要经过梧州，反而高兴起来了？
他摇了摇头，想不明白，索性不想了。
“那老奴就宣旨了？”
梁晶晶点了点头，从椅子上滑下来，规规矩矩地在敦启面前跪好。
低着头，做出一副恭恭敬敬的样子。
敦启展开圣旨，清了清嗓子，大声宣读起来。
圣旨的内容跟敦启透露的差不多，大意是永昌郡主梁晶晶聪慧伶俐，深得圣心，特赐封地滇池，着即三日后启程，钦此。
梁晶晶磕头谢恩，双手接过圣旨。
敦启宣完旨，又说了几句客气话，带着小太监们离开了。
梁晶晶抱着圣旨站在大厅里，脸上的表情才真正放松下来。
她低头看着手里那卷圣旨，嘴角弯了弯。
温博文啊温博文，你以为把我打发到滇池去，我就没办法了？你以为让我在路上出事，就能一劳永逸了？
你错了。
我正想去梧州呢。
芷薇从门外走进来，看见梁晶晶抱着圣旨站在大厅中央。
“郡主，这圣旨说的是什么呀？”
梁晶晶把圣旨随手递给芷薇，语气轻描淡写的：“皇上赐了我封地，三日后去滇池。”
芷薇的脸一下子白了，声音都变了调：“三日后？怎么这么急？滇池那么远，路上要走一两个月呢，这……”
“急什么？”梁晶晶打断了她的话，转过身来看着芷薇，眼睛亮得像两颗星星，“正好，我正想去梧州呢。”
芷薇张了张嘴，一时没反应过来：“郡主，您去梧州做什么？那里发了洪水，到处都是灾民，乱得很。”
梁晶晶没有回答，只是笑了笑，转过身朝里屋走去。
把门一关，一个人坐在床上想事情。
芷薇端着茶进来的时候，看见梁晶晶眉头微微皱着，小嘴抿成一条线。
“郡主，喝口茶吧。”芷薇把茶盏放在小几上，看了梁晶晶一眼。
梁晶晶没有动，眼睛还盯着圣旨上的字，嘴里嘟囔了一句什么，声音太小，芷薇没听清。
“郡主？”
梁晶晶忽然抬起头来，看着芷薇：“芷薇，你说滇池那地方怎么样？”
芷薇愣了一下，想了想才答道：“奴婢没去过滇池，但听人说过，那地方在西南边陲，离京城很远很远，骑马都要走一两个月。那边的气候倒是好，四季如春，但山多路远，跟京城比起来还是荒凉了些。”
梁晶晶点了点头，把圣旨从膝盖上拿起来，随手叠了叠，往旁边一扔。
“荒凉不怕。荒凉有荒凉的好处。”
芷薇没听懂这话是什么意思，也没多问。
梁晶晶从床上滑下来，趿拉着鞋子在地上走了两步，背着小手，像个小老头似的在屋里踱来踱去。
“滇池这地方，皇上赐给我做封地，那就是我的地盘了。封地的好处是什么？封地上的事我说了算，朝廷不插手。坏处是什么？”
她停下脚步，转过身来看着芷薇，“坏处是，没有皇上的旨意，我不能回京。”
芷薇张了张嘴，想说点什么，但梁晶晶已经继续说下去了。
“无召不得回京。这是规矩。皇上要是一辈子不召我回去，我就在滇池待一辈子。”
芷薇急了：“郡主，那怎么办？您不能一辈子待在滇池啊！”
梁晶晶看了她一眼，忽然笑了。
“芷薇，你跟着我也有些日子了，你觉得我是那种认命的人吗？”
芷薇张了张嘴，摇了摇头。
“那不就是了。”梁晶晶又走了两步，小脑袋微微仰着，“皇上不召我回去，我自己想办法让他召我回去。要么我当山大王，把滇池周围的山头全占了，成了气候，朝廷自然要来招安，皇上自然要见见我。”
芷薇的嘴张得更大了，下巴差点没掉下来：“郡主，您说要当山大王？”
“开玩笑的。”梁晶晶摆了摆手，嘻嘻笑了两声，“这条路走得通，但是太慢了，而且名声不好听。我好歹是皇上亲封的郡主，当山大王像什么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