忠禧听到“杖毙”两个字，浑身一哆嗦，差点没晕过去。
太后看了梁晶晶一眼，又看了看趴在地上的忠禧，忽然笑了一下。
“忠禧，本宫问你，永昌还没说你犯了什么罪，你就开始哭诉跟了本宫八年，又搬出先帝来。你这是做什么？”
忠禧愣住了。
太后这话的意思很明白：你连罪名都没听，就先求饶卖惨，这不是心虚是什么？
忠禧张了张嘴，脑子里嗡的一声，这才意识到自己犯了个大错。
他从一开始就被梁晶晶带偏了。
梁晶晶在正殿门口喊他那一声的时候，他就慌了。梁晶晶说要告状的时候，他脑子就乱了。
梁晶晶指着他说知情不报见死不救的时候，他脑子里只有一个念头。
完了，这丫头要整死他。
他一直忙着求饶，忙着哭惨，却忘了替自己辩解。
他应该说，那天他是路过，不知道笼子里有狼狗。他以为只是小孩子闹着玩，没当回事。本来想去禀报太后来着，但被四皇子拦住了。
可这些话，他一句都没说。
他光顾着害怕了。
忠禧想找补几句，但梁晶晶没给他机会。
“太后娘娘，臣女说了半天，嘴都干了。臣女能不能喝口水？”
太后看了她一眼，点了点头。
梁晶晶转过身，看向刚从门口走进来的宁王赵晏。
“宁王殿下，”梁晶晶的语气忽然变得很乖巧，跟刚才判若两人，“我口渴了，你能不能帮我去倒杯水？”
赵晏一直在门外听梁晶晶和忠禧说话，听得云里雾里的，不太明白到底发生了什么。
但梁晶晶让他倒水，他想都没想就答应了。
“好。”赵晏转身就去倒水。
他走到旁边的茶案前，提起茶壶，小心翼翼地倒了一杯茶，端过来递给梁晶晶。
梁晶晶接过茶，喝了一口，皱了皱眉。
茶有点苦。
“谢谢宁王殿下。”梁晶晶把茶杯放在旁边的小几上，忽然又说了一句，“宁王殿下，那天的事情你不是也看到了，你能帮我说说吗？我怕我说不清楚。”
赵晏一愣：“哪天的事？”
“就是我被四皇子关进笼子那天。”梁晶晶说，“忠禧公公也在场的。你不是都看见了吗？”
赵晏的脸色变了一下。
他当然记得那天的事。
那天，忠禧确实在场。
赵晏看了看梁晶晶，又看了看趴在地上的忠禧，犹豫了一下，还是开口。
“那天，永昌被四皇子关在笼子里，笼子里有狼狗。忠禧公公从那里路过，看见了。他没说什么，也没去找人，就走了。”
赵晏顿了顿，又说：“他也没有让人去通知梁大人。后来是我让人去找的，找了好久都没找到。”
太后的脸色变了。
她坐直了身子，盯着赵晏，声音沉了下来：“你说什么？你也掺和进去了？”
赵晏被吓得往后退了半步，低下头说：“母妃，我不是，我是后来才看到的，我……”
太后摆了摆手，没让他继续说下去。
她转过头，看向忠禧，那眼神跟刚才完全不一样了。
忠禧被太后这个眼神看得浑身发凉。
“忠禧，宁王说的，是不是真的？”
忠禧张了张嘴，一个字都说不出来。
他知道，说什么都没用了。
太后的脾气他清楚。
她可以容忍奴才犯错，但不能容忍奴才欺瞒。今天他从一开始就在欺瞒，现在宁王把事实的真相说出来了，他再辩解，那就是把太后当傻子。
忠禧趴在地上，浑身发抖，一句话都说不出来。
太后淡淡地看了他一眼。
“紫荆。”太后道。
紫荆从角落里走出来，福了福身。
“传本宫的话，忠禧知情不报，玩忽职守，即日起收回总管之权，杖打二十大板，发配掖庭。”
忠禧听到“发配掖庭”四个字，浑身僵住了。
掖庭是什么地方？那是宫里最下贱的地方，犯了错的宫女太监被发配到那里，干的都是最脏最累的活，吃不饱穿不暖，连死了都没人管。
他忠禧在宫里风光了几十年，到头来落得这个下场。
紫荆朝殿外喊了一声：“来人！”
几个小太监从外面跑进来，垂手站好。
紫荆指着忠禧：“拖下去，杖二十。”
两个小太监走上前，一左一右架起忠禧的胳膊，把他往外拖。
忠禧被拖着走了几步，忽然发出一声撕心裂肺的嚎叫：“太后娘娘！老奴伺候了您八年啊！老奴没有功劳也有苦劳啊！”
太后没理他。
忠禧被拖出了正殿，最后传来一声闷响，像是被扔在了地上。
梁晶晶站在殿内，听着外面的动静，脸上的表情并没什么变化。
她看了一眼太后，太后正端起茶盏喝茶。
梁晶晶心想，这位太后，还真不是一般人。
正殿外，忠禧被拖到了万寿宫偏院的一块空地上。
这会儿天已经快黑了，院子里点着几盏灯笼，看着有几分阴冷。
两个小太监把忠禧往地上一扔，忠禧趴在地上，大口大口地喘气。
他还没从刚才的惊吓中缓过神来。
身上全是汗，风一吹，整个人都在发抖。
“去拿板子来。”一个小太监说。
另一个小太监转身去了，不一会儿拿了一根又宽又厚的木板来。
忠禧看见那板子，瞳孔缩了一下。
他在宫里待了几十年，见过无数次杖刑，也命人打过无数个太监宫女。可他从来没想过，有朝一日，这板子会落到自己身上。
“等等。”一个声音从旁边传来。
忠禧扭头一看，瞳孔又缩了一下。
走过来的是小卓子。
小卓子是忠禧的干儿子，当年忠禧看他机灵，收了他当干儿子，提携他做了万寿宫的二等太监。
可忠禧不知道的是，小卓子对他这个干爹，从来没有半分感激。
小卓子原本是御花园里浇花的，日子虽然苦，但也还算安稳。忠禧看中了他，把他调来万寿宫，表面上是提携，实际上是把小卓子当牛马使唤。
白天端茶倒水伺候人，晚上给忠禧洗脚，稍有不顺心就是一记耳光。
忠禧心情不好，经常拿小卓子撒气。
小卓子忍了三年。
现在，他看着趴在地上的忠禧，心里涌起一股痛快。
“干爹。”小卓子喊了一声，嘴角带着一点笑意。
忠禧看着小卓子那张笑脸，心里咯噔了一下。
“卓子，”忠禧的声音沙哑，“你来行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