晚上。
江砚回来了。
他在巷子里追了大半夜,手臂上的伤口在医院简单处理了一下,又回了一趟公司,把卢世科失踪前的人际关系网重新捋了一遍。
王妈还没睡。
江砚换了拖鞋往里走,随口问了一句:“太太睡了没有?”
“太太在客房,已经睡了……”
江砚听出她话里有话,停下脚步:“怎么了?是不是有什么事?”
王妈犹豫了一会儿,才把今天的事说了一遍。
“……苏小姐来试婚纱,带了好几个人,把主卧里太太的东西都清出去了,还和太太发生了争执。”
“后来小少爷也去了主卧,不小心扯坏了婚纱,苏小姐打了他一下,小少爷哭了好一阵。”
“太太出来看了一眼,又回客房了。”
江砚的脸色沉了沉,转身上了楼。
苏晴晴还没睡。
主卧的灯开得亮堂堂的,她站在落地镜前面,身上还穿着那件婚纱,左手举着一对珍珠耳环在耳垂上比来比去,右手腕上套着一条钻石手链。
梳妆台上还摊着好几套首饰盒。
有的是江砚之前送的,有的是她自己让工作人员带过来搭配的。
她对着镜子歪了歪头,把珍珠耳环换下来,又拿起一对流苏款的,对着灯光看了看成色,嘴角弯弯的,哼着歌,心情好得不得了。
看见江砚回来了,苏晴晴脸上的笑容瞬间放大了,放下耳环就扑了过去。
“江总,你这么晚才回来。”
“我一直在等你,婚纱都试好几套了,你来帮我挑挑哪套最好看嘛。”
江砚脸色阴沉,却把她拉开了。
苏晴晴愣了一下,脸上的笑容淡了几分,但很快又恢复了那副天真的表情:“怎么了?是不是工作不顺心?你脸色好差哦,我去给你倒杯水。”
“你今天又跟温芸起争执了?”江砚忽然问道。
苏晴晴的脚步顿住了。
她转过身来,表情从天真切换成了茫然,又从茫然切换成了委屈,整个过渡行云流水,没有一丝卡顿。
“没有呀。”
“我就是来试个婚纱,姐姐也说什么。”
“哦不对,姐姐说了一些什么夫妻共同财产的话,我也听不太懂,反正我都跟她道歉了。”
江砚深吸一口气,太阳穴突突地跳。
他站在这个堆满了婚纱和首饰的房间里,看着眼前这个女人那张无辜到完美的脸,忽然觉得头很疼。
苏晴晴眼尖,看见他抬手捏了一下眉心,立刻贴上去了。
“江总,你是不是头疼呀?”
“你最近天天熬夜,又到处跑,肯定没好好休息,我都心疼坏了。”
“唉,你别生气了,我明天就去给姐姐道歉吧。”
苏晴晴乖乖的,一边给江砚揉捏太阳穴,一边说自己真的没有恶意。
她最会这样了。
“江总,我从小到大什么苦都吃过,从来不敢跟人争什么,你对我这么好,我感激还来不及,怎么敢去惹姐姐生气呢?”
江砚听后,神色缓和一些了,“你最近安分一点,不要在温芸面前说那些有的没的,也不准惹她生气。”
“婚礼是假的,你心里清楚,我也清楚。”
“等你的抑郁症稳定下来了,你走你的路,我过我的日子。”
“这些话我以前没有明说,是怕刺激你,但今天你把温芸的东西清出去,还在温芸的面前炫耀婚纱,已经踩到我的底线了。”
以后不能再有这种事了。
温芸会生气的。
苏晴晴乖乖点头,声音又轻又软:“江总,我知道了,以后不会了。”
江砚没有再说什么,转身出去了。
门关上的那一瞬间,苏晴晴脸上的笑容一点点消失了。
她站在镜子前,看着镜子里那个穿着婚纱的女人。
婚纱真的很漂亮,腰身收得恰到好处,裙摆上每一颗碎钻都在灯光下闪着细碎的光芒。
她为了这件婚纱挑了很久,从款式到面料到配饰,每一个细节都反复确认过,连头纱的长度都改了三次。
她要让所有人都看到,她苏晴晴也可以穿得起这样的婚纱,也可以嫁给这样的男人!
嗯。
不错。
苏晴晴对着镜子慢慢转了一圈,裙摆旋开一个漂亮的弧度。
她忽然笑了一下,自言自语般轻声开口:“妈,你看,我穿婚纱的样子好不好看?你当年穿不起这样的婚纱吧?你连一件像样的新衣服都没有,被那个烂赌鬼卖了还帮他数钱。”
“但我不会的。”
“我不会像你一样,我是要成为江太太的人。”
她抬起手,把耳垂上那对流苏耳环摘下来,放回首饰盒里了。
然后是手腕上的钻石手链,脖颈上的珍珠项链,无名指上那枚戒指。
一样一样,像是在拆掉一个精心搭建了很久的梦。
每摘下一件,她都要对着镜子再看自己一眼,好像要把这些东西刻进脑子里。
最后,苏晴晴把婚纱脱下了,换上自己的睡裙,然后走到窗前,拉开窗帘。
外面漆黑一片,只有路灯孤零零地亮着。
苏晴晴站了一会儿,忽然打了一个号码,对方迟迟才接了。
一个沙哑的男声小心翼翼地问:“……喂?”
“你躲好了,别被他们抓到。”苏晴晴的声音很冷,和刚才在江砚面前撒娇时判若两人,“江砚的人在追你,傅景琛的人也在追你。”
“如果你真被抓了,知道该怎么说吧?”
那边沉默了几秒,说知道。
苏晴晴又补了一句,声音更低了:“你要是敢把我供出来,你欠的那些钱,你妈住的那个养老院,我都不会再管了,你自己想清楚。”
她挂了电话,把通话记录删掉。
黑暗中,苏晴晴忽然想起了什么,眼神一点点冷下来。
呵,夫妻共同财产吗?
苏晴晴一脸怨毒,嘴角扯出了一个嘲讽的弧度。
那个女人想用这个来压她。
真是可笑啊。
等婚礼办完了,她倒要看看,谁才是江太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