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六上午。
温芸一个人去了墓园。
她带了一束雏菊,用浅蓝色的包装纸裹着,那是朵朵最喜欢的花。
上一次来的时候,她答应过朵朵下次会带雏菊来,今天特意绕到花店挑了很久,每一朵都是她亲手挑的。
花店的小姑娘问她是不是送给重要的人,她笑了笑,没有回答。
离婚冷静期快结束了。
她和江砚之间那本烂账终于要翻到最后一页,她不知道该跟朵朵说什么,只是想来看看她,告诉她自己要开始新生活了。
墓园在城西,离市区有些远。
出租车在山脚下停下来,她抱着花沿着石阶往上走。
这条路她已经走过很多次了,闭着眼都能数出每一段有多少级台阶。
朵朵的墓在最上面一排,旁边种着一棵不大的银杏树,是后来补种的,叶子还没有完全变黄。
她每次来都会先远远看一眼那棵银杏树,再走过去。
但今天她远远看到的不是银杏树。
是碎掉的墓碑。
“???”
怎么回事?
难道走错了吗?
一开始,温芸还以为自己眼花了,又往上走了几步,然后停住了。
朵朵的墓碑被人砸碎了。
黑色的石碑裂成了几块,歪歪斜斜地倒在地上,墓碑上那张照片被人用尖锐的东西刮花了,朵朵的小脸被划出一道道深深的刻痕,几乎看不清原来的模样。
墓碑前面用红漆喷着几个歪歪扭扭的大字:野种不配有坟。
刹那间,那束花从她手里掉下来了。
“朵朵!”
温芸疯了一样冲过去,用手去扒拉那些碎石块。石头边缘很锋利,她的手指被割破了,流出了血。
偏偏,温芸没有感觉到疼,只是在碎掉的底座下面翻了又翻,翻了又翻,然后整个人僵住了。
骨灰盒不见了!
啊!
朵朵的骨灰盒不见了!!!
温芸红了眼,猛地站起来,跌跌撞撞地往管理处的方向跑。
那条石子路她来来回回走过了,从来没有像今天这样觉得那么长,在不知不觉中哭出来了。
此时,墓园管理处的人正坐吹空调,看到一个头发散乱的女人跑过来时,不禁吓了一跳,还以为她怎么了。
“我女儿的骨灰盒呢?谁干的?”
“……啊?”
管理员被她这副样子吓得往后退了半步,愣了几秒才认出她是哪个墓位的家属。
了解后,管理员的头皮都发麻了。
衰啊。
竟然出现这样的事了?
完了完了,这下工作要不保了。
管理员见多了死者,也见过了崩溃的家属,早就不会同情心泛滥了,此刻只在乎自己的工作。
于是,他连忙查了监控。
“……温小姐,真的很抱歉,那个角落是新扩建的,监控还没有覆盖到。”
管理员的声音越来越小了,看着眼前这个近乎癫狂的女人,把后面的话咽了回去,“我马上调其他出入口的监控,看看有没有可疑的人。”
很可惜,并没有查到可疑的人。
他只是一个墓地管理员,无权调动马路边上的监控,只能建议她报警处理了。
温芸听后,仿佛被人狠狠敲了一棍,整个人都快站不稳了。
“朵朵,我的朵朵……”
是谁干的?
就算那人恨自己,难道毁了朵朵的墓地还不够,竟要把骨灰盒也带走吗?
“呕——”
温芸浑浑噩噩,在极度的伤痛中,竟止不住地干呕起来了。
她蜷缩在墓地前,仿佛这样就能抱住朵朵了。
林薇赶到的时候,看到的就是这一幕,当即心都痛了。
“温芸,你怎么了?”
“朵朵不见了。”
温芸怔怔看着她,那双眼睛红肿而空洞,声音沙哑得几乎听不清,“学姐,朵朵不见了,骨灰盒也不见了……”
“温芸,你看着我!你看着我!!”
林薇蹲在她面前,两只手按住她的肩膀,强迫她看着自己。
“你先起来,地上凉。”
“不管是谁干的,我一定会帮你查清楚。”
温芸怔怔地看着她,嘴唇动了动,像是想说什么,却发不出声音了。
她的眼睛红得几乎要滴血。
忽然,一道血泪缓缓流下了,近乎崩溃。
“温芸!”林薇的声音都变了调,一把捧住她的脸,“你别吓我!你看着我,深呼吸!”
偏偏,温芸好像根本没有察觉到自己在流血泪,近乎麻木地说:“学姐,朵朵不见了,我要把她找回来……”
林薇咬紧牙关,猛地转过头去。
管理员站在不远处,脸上红一阵白一阵,想上前又不敢上前。
而后,林薇把温芸扶到旁边的石凳上坐下,几步走到管理员的面前,劈头盖脸一顿骂。
“你们墓园是干什么吃的?一个孩子的坟被人刨了,骨灰盒被人偷了,你们一句监控没覆盖就完了?”
“我告诉你,这件事不查清楚,你们墓园从上到下一个都别想跑!”
管理员被她骂得连连后退,弯着腰连声道歉,说已经报了警,又说会配合警方调取外围道路的监控,说来说去都是那几句套话,一句实质性的都没有。
他不敢还嘴,面前这个女人一看就不是好惹的,而坐在石凳上那个满脸血泪的女人更是让他不敢多看一眼。
他干了这么多年墓园管理,见过哭天抢地的,见过悲痛欲绝的,但一个人能流出血来,他这辈子头一回见,其实挺震惊的。
林薇骂完他,又立刻拨了傅景琛的号码。
与此同时。
傅景琛正在开会。
忽然,助理轻手轻脚地进来了,脸上带着一丝不太自然的笑,把一部手机递到了傅景琛的面前。
刹那间,所有人都抬起头来了,用一种震惊的目光看着这个不知死活的助理。
敢打断傅景琛开会的人还没出世呢。
这是所有人的共识。
而这个助理跟在傅景琛身边多年,比任何人都清楚这个规矩。
助理低声说道:“九爷,林小姐的电话,说是温小姐出事了。”
傅景琛接过手机。
会议室里安静得像真空,都在好奇温小姐是谁。
“好……”
“好,我知道了……”
电话挂断了。
下一秒,傅景琛猛地站起来了,说了一句会议结束,就大步离开了。
众人面面相觑,没有人知道发生了什么。
但所有人都知道,能让傅景琛扔下一屋子人起身就走的事,在京圈屈指可数。
而能让他在会议室里接电话的人,以前从来没有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