中午。
温芸正靠在病床上翻一本杂志,护士刚把输液针拔掉,她手背上还贴着一小块胶布。
有人进来了。
两个穿黑西装的男人站在病房门口,其中一个微微欠身,“太太,江总让我们来接你过去一趟。”
温芸翻杂志的手没停,“不去。”
两个保镖对视一眼,说话的那个又躬了躬身,“太太,江总说了,请你务必过去,他有话跟你说,希望你不要让我们为难。”
温芸翻杂志的手指顿了一下。
他们站得笔直,脸上的表情恭敬却不容商量。
一时间,温芸忽然觉得有点可笑了,江砚永远是这样的,想见她的时候她就必须出现,不管她在干什么,不管她愿不愿意。
“你们在外面等着,我换衣服。”她合上杂志。
保镖愣了一下,大概没料到她会这么快妥协,连忙点头退了出去。
温芸换上了自己的衣服。
那条裙子是傅景琛清晨让人送来的,她原来的衣裤已经没法穿了。
温芸对着镜子把头发扎起来,镜子里的人脸色还是白,但比昨晚好些了。
办完出院手续后,她坐上了那辆黑色商务车。
江氏集团的前台看到她时明显愣了一下,目光在她苍白的脸上停了好几秒,然后立刻低下头去,不敢多看。
李助理早早在电梯口等着了,“太太,江总在办公室等你。”
办公室的门虚掩着。
温芸推门进去时,江砚依旧脸色阴沉,却不似之前那般咄咄逼人了。
“你来了。”
温芸一声不吭,等他说正事。
江砚却没有立刻开口。
他逆着光,把她的脸看得清清楚楚。
她瘦了,下巴尖了一圈,手腕上的骨头凸得更明显了。
她穿着一条价格不菲的裙子,此时安安静静的,和清晨蜷在傅景琛怀里的样子判若两人。
“你昨晚流血了?为什么不告诉我?”
江砚冷静下来后,也觉得他过激了,就傅景琛那样的人,哪怕他真和温芸有什么不可告人的关系,也不会乱来到那个地步的。
是他想多了。
现在,他想问个明白,不让两人之间存在嫌隙。
“江总,我昨晚给你打电话了。”温芸说。
江砚的喉结又滚了一下,把那股翻涌上来的情绪压下去了,因为他无法反驳这句话。
“你昨晚是一个人吗?”
“嗯。”
“傅景琛什么时候到的?”
“你走了之后。”
江砚的手指在桌沿上轻轻敲了一下,像是在掂量什么,便又换了一个问题,“所以,你昨晚怎么了?”
“没怎么,小事罢了。”
流产了。
他们失去了一个孩子,仅此而已。
“医生怎么说?”
“没怎么说,让我好好休息。”
一问一答,简洁到不能再简洁了。
江砚沉默了一会儿,然后说:“你知道的,我不喜欢你跟傅景琛走得太近。”
“嗯。”
温芸懂了,这才是他的真正目的,而不是关心自己的身体。
“你是江太太,你昨晚跟傅景琛在一起待了一整夜,你觉得别人会怎么想?”江砚的语气不算重,但话里的刺很明显。
“也没有一整夜。”
“我不是那个意思,我是说……”
“你说什么不重要。”温芸打断他,那双眼睛依旧平静,却让江砚所有的话都堵在了喉咙里,“你想问什么直接问,不用绕弯子。”
江砚眼神复杂,那个惯常的掌控者姿态又回来了。
“好,那我直接问了,你跟傅景琛联系多久了?你们说了什么?”
“我跟他说过什么,跟你有关系吗?”
江砚一口气堵在胸口,上不去也下不来。
他想拍桌子,想质问她这是什么态度,可看着她那双平静的眼睛,却突然哑声了。
一时间,江砚深吸了一口气,换了一副更缓和的语气,“温芸,我不是在审问你,我只是担心你,你昨晚不知哪里流了血,如果傅景琛没送你去医院呢?你有没有想过后果?万一……”
他说不下去了。
后面的话太可怕了,他连想都不敢想。
“我很担心你,所以你下次有什么事情,记得要第一时间打给我,好吗?”
温芸看了他一眼,那眼神里没有感动,只有困惑。
“江总,我说过了,我给你打过电话的,难道你真忘了吗?”
应该没有吧?
江砚张口结舌,或许有意识到自己无理了吧。
“温芸,你往后不要再和傅景琛拉拉扯扯了,我可以最后原谅你一次。”
“我们把之前的不愉快都忘掉。”
“子睿还小,需要妈妈,他天天盼着你去接他放学。”
偏偏,温芸还是沉默。
江砚咬了咬牙,换了一副更和软的语气,“你不是一直想让我陪你散步吗?今晚我早点回家,陪你去江边散散步,好不好?”
温芸皱了皱眉,眼中流露出一丝淡淡的不解,“江总,我什么时候说过要和你散步了?”
“你以前不是……”
“我不记得了。”温芸打断他的话,是真不记得了,也不在乎了。
江砚见她不似开玩笑,声音有点不稳了,“温芸,你还在生气对不对?你不肯原谅我,所以才故意说这些话的。”
“我没有故意。”
“江总,如果你没有别的事,我先走了。”
她的小腹还是很痛,都快站不稳了。
“等等!”
江砚喊住她,朝她伸出一只手,“你手机给我。”
温芸微微皱了一下眉,“干什么?”
“你给我就是了。”
“江总,你到底想干什么?”
江砚见她迟迟不动,直接抢过她的手机,装了监控定位。
“江总,你这是什么意思?”
“昨晚我找不到你,我很担心你,如果你哪天真出事了,我至少能知道你最后出现的位置。”他
温芸又问:“还有呢?”
应该不止定位吧。
江砚顿了顿,在此事上没有隐瞒,“你的通话,我也要录下来。”
“为什么?”
“你不为什么,你是江太太,我有理由掌控你的一举一动。”
“你把我当犯人吗?”温芸忽然觉得有点荒诞。
“当然不是,我只是关心你。”
“那之前呢?之前朵朵病得那么重,我一个人在医院守夜的时候,你怎么没想起来给我装定位?”温芸的语气依旧平静,甚至带着一丝淡淡的好奇,像在问一个她真的想不明白的问题。
江砚的表情僵了一瞬,却在下一秒掩饰过去了,“你别问,你不要反骨。”
听他的就是了。
温芸接过手机,走到门口的时候,又停下来了。
“江总,有时候我觉得,你从来没有把我当成一个人,你把我当成一个需要被管理、被监控、被掌控的东西。”
她没有等他的回应,拉开门出去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