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砚在客厅里坐了很久。
偌大的客厅里,只剩他一个人和满室的寂静。
最终,江砚还是上楼了。
走到客房门口时,门虚掩着,里面透出一线暖黄的光。
他抬手敲了一下,没有等回应就推开了。
此时,温芸坐在床边,手里摊着一本笔记本,正低头写着什么。
听到门响,她抬起头看了他一眼,然后合上了笔记本,动作很自然,却也很迅速,快到他根本没看清她在写什么。
“江总,还有事吗?”
江砚站在门口,没有往里走,他的目光在她合上的笔记本上停了一瞬,然后移开了。
他记得这本笔记本。离婚那两年她在上面记过账,一笔一笔,密密麻麻。
复婚之后他很少再见她翻开它,现在她又开始写了。
写什么?
他不知道,想必她也不会说的。
“我一个人睡不着。”江砚开口了,声音沙哑而低沉,带着一丝罕见的示弱,“你回来主卧吧,客房床太小了,你睡不好。”
“不用了,这里挺好的。”温芸说。
江砚往里走了几步,沉声问道:“你还在生我的气?热搜的事我已经跟你解释过了,我跟她什么都没发生,你就不能相信我一次吗?”
“我没生气。”
她早就没力气生气了,也不值得了。
“那为什么不回主卧?”
“我想一个人待着。”
江砚沉默了几秒,只觉得此刻的温芸安安静静的,却又透着一股拒人千里的疏离感。
她不是不想回主卧,是不想跟他待在一个房间里。
“温芸,你到底还要闹到什么时候?”
“我该解释的解释了,该低头的低头了,你还要我怎么做?”
“你什么都不用做。”温芸有些想笑,毕竟她从没要求过他什么的,不是吗?
就在这时,江砚的手机响了。
铃声在安静的客房里格外刺耳。
是苏晴晴。
不过,江砚竟没有第一时间接听,而是看了温芸一眼。
“你接吧。”
如果他不接,如果苏晴晴又又又出了什么事,还不是自己背锅吗?
对于这样的把戏,温芸早就厌恶透了。
江砚顿了顿,还是接起了电话。
“……怎么了?”
电话那头,传来了苏晴晴带着哭腔的声音,在安静的房间里清晰可闻。
“江总,我好难受,我今天吃了药,但还是睡不着,一个人在家也怕怕的,你能不能来陪陪我?就一会儿。”
江砚握着手机,目光落在温芸的身上。
她拿着笔,继续写刚才没写完的东西,从始至终都没看他一眼。
江砚对着电话说:“我马上来。”
挂了电话,他却站在原地没有动,甚至对温芸说道:“如果你不想让我去,我就不去了。”
温芸却说:“你去吧。”
江砚的手指猛地收紧了,他盯着她的脸,声音压得更低了,“你再说一遍。”
“你去吧。”
这不是想要的吗?
江砚的下颌肌肉微微抽动了一下。
他咬了咬牙,摔门出去了。
房门在他身后重重关上,发出“砰”的一声。
楼下,王妈从厨房里探出头,只来得及看到他摔门而去的背影。
她站在厨房门口,轻轻叹了口气。
客房里,温芸听到了楼下汽车发动的声音,却也不吃醋,只觉得心情都平复下来了。
——
苏晴晴的公寓里只亮着一盏落地灯,暖黄的光把整个房间照得半明半暗。
她穿着一条吊带睡裙,头发散在肩上,脸上没有化妆,唇色淡淡的,看起来比平时更柔弱了几分。
茶几上放着一杯喝了一半的温水,旁边是几瓶打开的药。
门铃响了。
苏晴晴立刻站起来,光着脚跑到门口,拉开门。
江砚站在门外,脸上还带着未散的阴霾。
“江总,你来了。”
苏晴晴的眼眶瞬间红了,整个人扑进他怀里,撒娇着说:“江总,我好怕,我吃了药还是睡不着,闭上眼睛就做噩梦,你别走好不好?”
江砚低下头,看着她埋在自己胸前的发顶。
她的肩膀在轻轻颤抖,不知道是因为冷还是因为害怕。
他抬起手,拍了拍她的背。
“没事了。”
苏晴晴在他怀里蹭了蹭,把脸贴得更紧了一些,嘴角却微微勾起了一丝得意的弧度。
哼。
今晚这一局,又赢回来了。
苏晴晴把江砚拉到沙发上坐下,然后挨着他坐下了,姿势亲密。
“江总,你今晚能来,我真的很高兴。”
“我还以为姐姐会吃醋,会不让你来呢,不过我不怪姐姐,毕竟她是孤儿院出来 ,从小到大都缺爱,所以也不知道怎么爱人。”
江砚端着水杯,没有说话。
苏晴晴见他不接话,又往他身边靠了靠,声音放得更柔了,“其实姐姐也挺不容易的,一个人带着朵朵,又要工作又要照顾家里,压力大也是正常的。”
“只是,她不能拿你撒气呀。”
“你是她丈夫,你在外面打拼一天回来,她连个好脸色都不给,这算什么呀?”
“我要是她,我肯定天天在家等你回来,给你煲汤,给你放洗澡水……”
“别说了。”江砚打断她,眉头也皱起来了,似乎真的生气了,“温芸不是那样的人,你对她有误会。”
苏晴晴神色一僵,但很快就掩饰过去了,“江总,对不起,是我说错话了,我不是要说姐姐坏话,我只是心疼你。”
“你一提到姐姐就皱眉,我看着心里难受。”
江砚看着她泫然欲泣的样子,脸上的冷硬缓和了几分,“行了,我没生你的气。”
“真的吗?”
苏晴晴一秒就开心了,用力挽着他的手臂,吊带睡裙的肩带几乎兜不住了。
江砚看了一眼,却立刻移开了目光,“你既然没事,就好好休息,我先回去了。”
苏晴晴跟着起身,从背后一把抱住了他的腰。
“江总,你别走嘛,我一个人真的害怕,你不让我说姐姐,我不说了还不行吗?”
“你陪我喝两杯吧,好不好?”
江砚被她两条手臂箍得死紧,挣也不是不挣也不是,站在原地沉默了几秒,最终还是叹了口气,“只能两杯。”
苏晴晴立刻笑了,放开他去酒柜里拿酒。
几瓶洋酒,两只玻璃杯。
各倒了半杯。
江砚喝了一口,微微皱了一下眉。
这酒比他平时喝的度数要高,入口辛辣,从喉咙一路烧到胃里。
他放下杯子,拿起酒瓶看了一眼。
六十度。
“你怎么喝这么烈的酒?”
苏晴晴正端着杯子小口小口地抿,听到这话,立刻把杯子放下了,“你不喜欢吗?那换一瓶。”
她又给江砚倒了一杯酒。
这一次的酒闻起来温和了许多,入口也不怎么辣。
江砚心烦意乱,喝了一杯又一杯,喝了一瓶又一瓶,只想借酒消愁。
苏晴晴心情大好,连连给他倒酒。
“江总,再喝一杯吧……”
“江总……”
渐渐的,江砚的眼皮又开始发沉了。
他抬手揉了揉太阳穴,眼前的灯光开始发晕,苏晴晴的脸在他视线里晃成了重影。
“江总?”
苏晴晴推了推他的手臂,“江总,你还好吗?”
江砚含含糊糊地“嗯”了一声,头歪在沙发靠背上,彻底迷糊了。
苏晴晴又喊了两声,确认他彻底喝醉了,这才取出那份离婚协议。
“江总,这里有一份文件需要你签名哦。”
“好……”
江砚浑浑噩噩,签名了。
苏晴晴拿起那份协议,对着光看了又看,差点笑出来了。
成功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