傍晚时分,温芸回了江家别墅。
她难得打扮起来了。
柜子里,那些江砚买的名牌衣裙她很少碰,指尖从衣架上滑过去,最后挑了一件素雅的连衣裙,颜色是淡淡的烟灰蓝,款式简洁,只在腰间有一条细细的带子。
她把头发放下来,用梳子梳顺,又对着镜子涂了一层薄薄的口红。
镜子里的人依旧消瘦,但比起前些天那种苍白到近乎透明的样子,总算多了一丝生气。
她下楼的时候,王妈正在客厅里擦茶几。
听到脚步声,王妈抬起头,手里的抹布停在半空中,眼睛亮了一下,“太太,你今天真好看。”
温芸微微笑了,“我要去见一个长辈。”
王妈没有多问。
她笑着点了点头,又低头继续擦茶几。
在她印象里,太太已经很久很久没有打扮过了。
傅景琛的车准时停在别墅门口。
他见到温芸时,眼中闪过一丝惊艳。
此时,黄昏的光落在她身上,那条烟灰蓝的裙子衬得她整个人像从水墨画里走出来的,清冷,素净,却有一种说不出的好看。
傅景琛拉开车门,动作很自然,但目光在她脸上多停了一瞬。
“谢谢。”
温芸微微点头,坐进了副驾驶。
车速不快不慢。
依旧安静。
不过,此时的安静和之前不太一样,不再有那种隐隐的尴尬和暧昧,更像是两个人都找到了一个舒服的距离,不需要刻意找话,也不需要刻意回避。
傅景琛开车很稳,不时去看温芸的神色,似乎怕她累了。
“我奶奶身体不太好,可能认不清人。”
“她可能会把你当成别人,也可能拉着你说一些莫名其妙的话,如果你觉得不舒服,你可以不接话的。”
温芸摇了摇头,“没关系的。”
车子拐进了一条安静的巷子。
两旁的梧桐树遮天蔽日,枝叶在空中交错,把傍晚的日光筛成细碎的金斑,落在挡风玻璃上。
“这里很安静。”温芸看着窗外,轻声说。
“奶奶喜欢安静。”
很快,车子在一扇铁门前停下来。
大门是老式的黑色铁艺门,门柱上爬满了藤本月季,粉的白的挤挤挨挨地开着。
一个头发花白的老佣人从里面拉开铁门,看到傅景琛时,脸上露出慈祥的笑,“少爷回来了,老夫人在院子里坐着呢。”
温芸拎着准备好的点心下了车。
“紧张吗?”
“还好。”
这里很安静,温芸还挺喜欢的。
傅景琛看了她一眼,然后曲起手臂,递到她面前。
温芸顿了一下,轻轻挽住了他的臂弯。
他的手臂很稳,隔着西装外套能感觉到他温热的体温。
两个人并肩走进了傅家老宅的院子。
院子很大,没有那些刻意的景观设计,只是种满了花。
月季沿着围墙爬了满墙,栀子花在角落里静静地开着,几丛绣球花开得正盛,蓝的紫的粉的挤在一起。
院子中央有一棵很大的桂花树,树下摆着一张藤编的圆桌和几把椅子。
一个满头银发的老太太坐在藤椅上,膝盖上盖着一条薄毯,正低头看着手里的一本书。
傅景琛走过去,在她面前蹲下来了,“奶奶,我回来看你了。”
老太太摘下老花镜,看着面前这张年轻的脸。
她的目光有些迷茫,盯着傅景琛看了好一会儿,然后又落在挽着他手臂的温芸身上。
“……景琛?”
老太太的声音有些不确定。
“是我,奶奶。”傅景琛接过她手里的书,放在旁边的圆桌上,“奶奶,我带了一个人来看你。”
温芸站在老太太面前,微微欠身,声音温温柔柔的,“奶奶好,我叫温芸。”
老太太打量了她好一会儿,然后忽然笑了。
甚至,她还拉住了温芸的手。
那只手干瘦而温暖,手背上布满了老年斑,握着她的时候却微微用力,像是怕她跑掉了一样。
“这姑娘好看。”老太太转头对傅景琛说,语气里带着一丝责备和一丝藏不住的喜悦,“你这孩子,怎么不早带回来给我看看?”
傅景琛站在一旁,看着老太太紧紧握着温芸的手,嘴角微微勾了一下。
那个弧度很浅,但眼底的笑是藏不住的。
温芸见了,忽然觉得这个人平时冷得像一块冰,此刻却有着一种异样的成熟魅力。
傅奶奶拉着温芸的手,让她在身边坐下。
“你们什么时候认识的?”傅奶奶看看温芸,又看看傅景琛,揶揄地问。
温芸微微侧过头,看了傅景琛一眼。
他站在桂花树下,一只手抄在西装裤口袋里,姿态随意,但目光一直落在她们身上。
“有一阵子了。”他说。
傅奶奶对这个答案显然不太满意,啧了一声,又转向温芸,“这孩子从小就不会说话,他不说,你说吧。”
“你们认识多久了?是他追的你吧?”
“肯定是他追的你,他那个脾气,不追人家姑娘能看上他?”
温芸笑了笑,知道老太太把自己当成了傅景琛的未婚妻,也不解释,“奶奶,我们认识有一段时间了,傅先生沉默寡言,但人很好。”
傅景琛的手指在口袋里微微动了一下,目光在她脸上停了一瞬,然后移开了。
傅奶奶又问:“那你们准备什么时候结婚?”
温芸愣了一下。
这个问题不在她的准备范围内,下意识地看了傅景琛一眼。
傅景琛走过来,一只手虚虚地搭在她身后的椅背上,姿态自然而然地护着,“快了,已经在准备了。”
傅奶奶笑得更开心了,从自己手腕上摘下一个玉镯子。
镯子是老坑翡翠,碧莹莹的,在黄昏的光里泛着温润的水头。
她拉过温芸的手,把镯子往她手上套。
“奶奶,这太贵重了!”温芸下意识地想收回手。
“你戴着吧,这是傅家传给儿媳妇的。”
“景琛他妈妈走得早,这镯子在我手上戴了三十年,现在该给你了。”
她端详着温芸的手腕,满意地点了点头。
“好看。”
“你手白,戴玉好看。”
温芸低头看着手腕上那只镯子。
翡翠是冰种的,在光下透出淡淡的绿意,衬得她本就白净的手腕更细了几分。
她的喉咙微微发紧,不知道是因为老人的慷慨,还是因为这份慷慨背后的含义。
“谢谢奶奶。”
傅奶奶拍了拍她的手,“谢什么,都是一家人了。”
傅景琛在一旁没有出声,心情却更好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