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天。
温芸还是去了幼儿园的家长会。
圣约翰幼儿园的走廊里,贴满了孩子们的手工作品。
有五颜六色的纸片拼成太阳,有小花和歪歪扭扭的小房子,窗台上还摆着一排黏土捏的小动物,有的像兔子,有的像狗,有的看不出像什么。
阳光从走廊尽头的窗户照进来,把这些稚拙的作品镀上一层暖洋洋的光。
温芸到的时候,教室里已经坐了不少家长。
几个相熟的妈妈围坐在一起,聊着孩子的兴趣班和暑假计划。
她一出现,就有几个家长认出了她。
一个穿碎花连衣裙的女人用手肘碰了碰旁边的人,压低声音说:“这不是子睿妈妈吗?很少见她来啊。”
旁边的人顺着她的目光看过去,上下打量了几眼,“可不是嘛,上次亲子日没来,运动会也没来,都是那个年轻助理来的。”
“听说离婚了又复婚了,也不知道现在是什么情况。”
“你看她脸色,不太好啊。”
议论声细碎地响了一阵,又渐渐低了下去。
温芸听得很清楚,但她只是从签到处拿了一张表格,工工整整地写下自己的名字。
陈老师是一个二十多岁的年轻老师,圆圆的脸上总是挂着笑。
看到温芸时,她微微愣了一下,大概是想起了上次在办公室里处理打架事件时温芸那副冷淡的样子,但很快就调整过来了,笑着点了点头。
“子睿妈妈,你来了。”
“子睿今天一大早就来了,还帮我摆椅子呢。”
陈老师走过来,声音里带着一丝轻快。
温芸看了她一眼,“辛苦你了。”
“不辛苦不辛苦,子睿今天挺乖的。”
陈老师说完,又觉得自己这话说得不太有底气,毕竟江子睿在班上是出了名的难搞,三天两头跟小朋友起冲突,她当老师的比谁都清楚。
正说着,江子睿进来了。
他今天穿得整整齐齐,白衬衫塞进小西裤里,头发还用水抹了两把,显然是自己拾掇过的。
一进门,他的眼睛就在家长堆里扫了一圈,看到温芸的那一刻,先是一亮,然后立刻就垮了下去。
“喂,你来干什么?”
陈老师连忙弯下腰,“子睿,妈妈来参加家长会,你不是一直盼着妈妈来吗?”
“我才没盼!”江子睿梗着脖子,有些口是心非了,“她不是我妈妈,我要晴晴姐姐来,你去把晴晴姐姐叫来!”
温芸语气平静地说:“你的晴晴姐姐不会来了。”
江子睿气得跺了一脚,“我不要你来开家长会,你现在就走!”
周围的家长纷纷转过头来。
有人“啧”了一声,有人小声嘀咕,有人则幸灾乐祸。
温芸没有哄他。
要闹,那就闹着吧。
江子睿又吵了几句,见她不接招,自己也觉得没趣,瓮声瓮气地走到自己的小椅子上坐下,背对着她,一个眼神都不肯给她。
家长会按流程往下走。
陈老师站在讲台上,讲着孩子们这学期的进步,接下来的亲子活动安排等等。
几个活跃的家长时不时插几句嘴,气氛还算轻松。
温芸坐在最后一排,目光落在窗外。
操场上的滑梯和秋千在阳光下泛着光,有风吹过,树影晃动。
自由交流环节的时候,几个妈妈凑在一起聊起了暑假的安排。
一个烫着卷发的女人转过头来,笑着看向温芸:“你是子睿妈妈吧?上次在幼儿园门口见过你,你女儿也来了,扎两个小揪揪,挺可爱的。”
她顿了顿,语气里带着一种礼貌的好奇。
“你今天怎么没带她一起来呀?她不在这个幼儿园吗?”
教室里安静了一瞬。
旁边几个在聊天的家长也纷纷转过头来,毕竟打听其他家长的情况也是一种共识。
温芸知道,她们没有恶意的,毕竟家长会就是这样的,聊聊孩子,聊聊家庭,偏偏她问的是朵朵。
“我女儿去世了,白血病。”
全场都安静下来了。
那个问话的家长脸上的笑容还没来得及收,整个人僵在那里,嘴角抽了好几下才勉强挤出一句:“这样啊……不好意思,我真的不知道……”
她飞快地转回身去,连脖子都红了。
其他家长也纷纷移开目光,装作没事发生的样子。
这时候,旁边一个穿着深蓝色连衣裙的妈妈轻轻碰了碰温芸的胳膊,眼眶都红了。
“我女儿去年走的,也是白血病。”
“……是吗?”
原来可怜的人,不止朵朵吗?
江子睿原本趴在桌上乱画,听到周围的动静,有些奇怪了。
“她们刚才说什么?”他拿蜡笔戳了戳旁边的小朋友。
“她们说,你妹妹去世了。”
“去世是什么意思?”江子睿皱着眉,一脸茫然。
“就是死了。”
江子睿愣了一下,然后把蜡笔往桌上一摔,“死了活该,谁让她抢我的东西!”
他说完,转身就往外跑了。
陈老师想拦没拦住,教室门被他撞得弹回来,拍在门框上发出一声巨响。
旁边几个孩子被吓了一跳,有个胆小的女孩子直接哭了出来,她妈妈连忙把她搂在怀里,抬眼看了看门口,又看了看温芸,脸上闪过一丝不悦。
一个坐在前排的爸爸摇了摇头,“这孩子,脾气也太大了。”
“子睿妈妈,你要不要出去看看?”陈老师问。
温芸站起来,对陈老师点了点头,“陈老师,今天麻烦你了,下次有什么事你再联系我。”
她说完,往教室外走去了。
“子睿妈妈,”陈老师犹豫了一下,还是小声说了一句,“子睿一大早就来帮我摆椅子了,还问了我好几遍妈妈来了吗?”
“他其实是盼着你来的。”
温芸点了点头,去追江子睿了,毕竟家长会还没结束呢,就这么中途走了,不太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