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夏清北大学物理系,有史以来最年轻的破格直博生。

    这是她现在的身份。

    但此刻,这位令无数老教授当成宝贝疙瘩的天才少女,却毫无形象地盘腿坐在防静电地垫上。

    她的嘴里,甚至还像个长不大的孩子一样,死死咬着一颗大白兔奶糖。

    那张原本因为高压电烫伤而留下疤痕的小手,在这十二年里,已经被林慕白的除疤药膏彻底治愈,此刻正无比灵巧地,将两根粗大的紫铜线,强行焊死在一台笨重的、外壳都已经发黄的苏制CRT射电监测仪主板上。

    “呼……终于搞定了。”

    陆念吐出一口浊气,将嘴里的大白兔奶糖咬得嘎嘣作响。浓郁的奶香味,短暂地驱散了实验室里刺鼻的机油味。

    她伸了个懒腰,转过头,看向趴在自己脚边的一个黑影。

    “雷霆,我厉害吧?这台老古董的接收频段,被我硬生生扩大了三倍!”

    陆念的声音里,透着十八岁少女独有的清脆与骄傲。

    趴在地上的黑影,极其缓慢地动了一下。

    那是雷霆。

    十二年了。

    对于人类来说,十二年或许只是从童年走向青年的一个阶段。

    但对于一条狗来说,十二年,就是它的一生。

    曾经那头浑身覆盖着钛合金装甲、双眼爆射红光、在核潜艇基地里硬抗变异怪物重型链锯的装甲神犬。

    如今,已经彻底卸下了那身沉重的战甲。

    它实在太老了。

    老到连站起来,四条腿都会控制不住地打颤。

    它身上原本油光水滑的黑色皮毛,已经变得干枯、稀疏,甚至夹杂着大片大片的灰白色。

    在它的后背和肋骨处,依然能清晰地看到十二年前,被变异怪物撕裂留下的恐怖疤痕,那里再也长不出毛发。

    它不再是那个在枪林弹雨中撕裂敌人的杀戮机器。

    它现在,只是一只每天需要睡十五个小时、连啃大骨头都费劲的普通老狗。

    “呜……”

    听到陆念的声音,雷霆那双已经变得十分浑浊的眼睛,极其缓慢地睁开了一条缝。

    它用尽力气,将那颗毛茸茸的大脑袋,轻轻地蹭了蹭陆念的膝盖。

    尾巴在防静电地垫上,极其微弱地拍打了两下。

    “砰,砰。”

    “乖啦。等我跑完这组数据,我们就回家。大爸爸今天做了你最爱吃的红烧肉,炖得烂烂的,不用费牙。”

    陆念心疼地揉了揉雷霆的耳朵,眼神中满是化不开的温柔。

    大国修罗们的战犬,老了。

    但它依然固执地守在它从小看着长大的女孩身边,寸步不离。

    陆念收回目光,双手重新放在了那把噼里啪啦作响的机械键盘上。

    在这个连互联网都还在使用落后的56K拨号“猫”(Modem)、电脑内存普遍只有几十兆的1999年。

    陆念所在的这个地下实验室,简直就是一个超越了时代五年的极客怪兽!

    一台台由废旧军用设备拆解、重组而成的服务器,在墙角发出低沉的轰鸣。

    成百上千根错综复杂的数据线,犹如血管般铺满了一地。

    “沈爸爸教的代码逻辑,加上老旧的模拟信号接收器……绝配。”

    陆念十指如飞,在键盘上拉出一道道残影。

    她在做什么?

    她在扫描全球的低频异常射电信号。

    十二年前,在北极冰川下,那串从“死亡”骑士量子大脑中发送出去的绝密坐标与数据包。犹如一根刺,深深地扎在所有大夏一号楼成员的心里。

    沈晏州耗费了无数个日夜,虽然追踪到了信号的消失方向,但幕后的黑手却像是一滴水融入了大海,在随后的十二年里,再也没有露出过一丝一毫的踪迹。

    女娲之石。

    这个足以颠覆人类科技树、甚至招来灭顶之灾的潘多拉魔盒,就这样凭空消失了。

    大人们为了不让这种压力压垮陆念的童年,绝口不提当年的事。

    但陆念是天才。

    六岁那年,她就在极夜冰川下,亲眼见过那张吞噬一切的血盆大口,亲眼见过大爸爸萧远为了保护她,浑身是血地跟神明搏杀。

    所以,从她懂事起,从她开始接触物理和计算机起。

    她就在用自己的方式,替大人们,守着这个世界的门。

    “滴——滴——”

    面前那台极其笨重的CRT显示器,发出高频的电流声。

    屏幕上,绿色的波浪线开始平稳地向前推进。

    这是全球底噪射电信号的正常波段。

    “今天也是和平的一天呢。”

    陆念咬碎了嘴里最后一点奶糖,伸了个懒腰,准备按下保存键,关机回家。

    然而。

    就在她的手指,即将触碰到回车键的那一瞬间!

    “刺啦————!!!”

    极其突兀!毫无预兆!

    实验室角落里,一台用来做物理信号放大的苏制老式继电器,突然爆出一团刺眼的电火花!

    紧接着!

    “嗡————!”

    面前那台笨重的CRT显示器,发出了极其刺耳的、犹如指甲刮擦黑板般的尖锐啸叫声!

    整个屏幕上的绿色正常波浪线,在零点零一秒内,被彻底撕成了粉碎!

    “怎么回事?!短路了?”

    陆念脸色微变,刚想伸手去拔电源插头。

    但她的动作,硬生生地僵在了半空中。

    那双清澈的大眼睛,死死地盯住了屏幕,瞳孔瞬间收缩到了针尖大小!

    屏幕上。

    没有绿线。

    取而代之的,是一道极其粗大、极其狂暴、甚至因为信号强度过载而呈现出刺眼血红色的恐怖波峰!

    这道红色的波峰,犹如一把滴血的利剑,直直地刺穿了显示器的最高量程线,还在疯狂地向上攀升!

    “砰!”

    显示器的后盖因为高压电涌,直接炸开了一条裂缝!一股浓烈的焦糊味瞬间弥漫开来。

    这不是普通的雷达干扰!

    这不是地球上任何已知的人造无线电频段!

    这种带着极其规律的脉冲震荡、却又狂暴到足以烧毁接收器硬件的诡异能量波形……

    陆念的呼吸,在这一刻彻底停滞了。

    十八岁天才少女的脑海中,那段被尘封了十二年、带着极地冰雪与刺鼻血腥味的记忆,犹如决堤的洪水,轰然撞碎了记忆的闸门!

    十二年前。北冰洋。65号地下核潜艇基地。

    沈晏州手里那台屏幕破碎的战术微机上,跳动的那张关于“女娲之石”能量碎屑的扫描图!

    那股能量逸散时,引发的射电频率,和现在屏幕上这道刺眼的红色波峰……

    一模一样!

    完全!一模一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