婚宴进行到很晚,萧乾撺掇着司庭衍喝了不少,离开时已经醉得站不直。

    林瓷将他扶上车,他身上的西服外套落在了里面。

    林瓷又折返回去拿。

    婚宴厅里的宾客一波波离开,她逆流上台阶,冷不丁被撞了下,脚下一滑正要摔倒时被人及时抓了一把。

    “小心。”

    温润淡然的嗓音。

    林瓷抬头,撞进梁朝译的眼睛里,“梁先生,谢谢。”

    他及时松开手,唇角带笑。

    “怎么就你一个人,司先生呢?”

    “他喝醉了,衣服落在里面,我去拿。”

    林瓷说着上去,梁朝译回头看了眼,“我帮你拿,你等一下。”

    “不……”

    话没说完他便转身走了进去。

    这里有些挡路,林瓷张望了下,侧身走向一边的拐角。

    这里避开人群,很僻静,不起眼。

    角度问题,可以一眼看到楼下停满的车辆,林瓷等着,眼睛随意一扫,捕捉到一抹熟悉的身影。

    她和裴华生也有一阵子没见了,自从司庭衍去了丰厦,每天来接他的人成了沈廉。

    沈廉见到她总不冷不淡称一声司太太,便没有过多的话了。

    或许冷淡的一个人。

    裴华生就不同了,这两个人里,林瓷还是对他的印象更好。

    没想到他也来参加了婚礼,可怎么没在婚宴厅看见?

    裴华生侧身走过车潮,找到自己的车,要上车时又接了通电话,不知说了什么,转身去了别处。

    林瓷看得出神,肩膀忽地被拍了下。

    “林小姐,衣服。”

    梁朝译是小跑过来的,发丝有些乱,手里拿着司庭衍的西服。

    “谢谢,麻烦了。”

    “小事。”他微笑着递过,“快回去吧,司先生看不到你要着急了。”

    不知道他怎么突然这么说,林瓷脸颊一热,“怎么会……”

    “怎么不会,刚才你不在席上,他可是坐立难安呢。”梁朝译微眯双眼,“他把你看得很紧呢。”

    “没有。”

    总觉得这话怪怪的,林瓷没有再聊下去,“那我先过去了,再见。”

    林瓷小跑下台阶过去,背后梁朝译注视良久,直至身影消失才移开视线。

    …

    …

    接了路臻东的电话,裴华生找过去。

    婚礼宾客都散了,婚宴厅从喧闹变为一片寂静,清洁人员在打扫卫生,路臻东送走梁家人,一个人坐在主桌,等着裴华生过来。

    走过一排排婚宴桌,看着那些白玫瑰,不由联想到路欢然浓艳的脸,一点也不般配。

    走到路臻东面前,裴华生没坐,他在司庭衍面前是下属,在他面前自然也要保持谦逊。

    “路总。”

    路臻东慢悠悠将没喝完的酒倒进杯子里,递给他,“坐,不用客气。”

    看了一眼那杯红酒,裴华生没动。

    “不用了,你有什么话可以直说。”

    路臻东盯着他,忽地嗤笑,“直说?我倒是想问你是不是喜欢没事找事?”

    裴华生哑然。

    “还好你识相,没带着欢然胡闹,今天以后不要出现在她面前了,否则别说是我,到时候梁家也不会放过你。”

    来之前就想到了他会这么说。

    “不是我要来,是路小姐。”裴华生脸上没有一点心虚,甚至算得上光明磊落。

    他拿出手机,将路欢然的信息找给路臻东看。

    从几天前她就不断地骚扰裴华生,还用自杀这种方式进行威胁。

    今天在天台,直接发了张坐在边沿准备跳楼的照片。

    如果不是这样,他是不会过来的。

    一股子无奈浮上心头。

    “我知道了,今后你别再联系她,她真死了也跟你无关。”路臻东神色耐人寻味,“你们在天台上都说什么了?”

    裴华生如实告知。

    “路小姐让我带她逃婚。”

    其实路欢然还说了很多,比如她不怕吃苦,不怕众叛亲离。

    裴华生慢慢敛下眸,回她:“可是我怕。”

    他知道贫穷的日子有多难熬,知道冬天时一口热水有多珍贵,也清楚那种食不果腹,治不起病的艰辛。

    那种日子,锦衣玉食的路小姐没过过,自以为爱情可以当饭吃。

    但裴华生最清楚贫贱夫妻百事哀,他神色哀恸,耳边又响起路欢然那句。

    “懦夫。”

    当懦夫,也比当穷人强。

    路臻东怔了怔,意识到路欢然还是没将孩子的事告诉裴华生。

    思虑再三,他才道:“你比她懂事,这样很好。”

    …

    …

    一回酒店司庭衍便开始耍酒疯,林瓷好不容易才将他扶着躺下。

    总算腾出空去洗漱,刚进洗手间打开水龙头,司庭衍便不知道从哪儿冒出来,手从后搂上来,身体的重量紧跟着压了下来。

    脑袋铆足了劲往林瓷颈窝里钻,像狗一样深吸了几口她身上的气味。

    然后迷迷糊糊:“老婆,你好香。”

    “你别装疯卖傻了。”

    参加婚礼前还一切正常,婚礼上便一反常态,没事就喂她吃东西,又捏着手指吻个不停。

    连一旁的萧乾都看傻了眼,直言是不是林瓷给他喂错了药。

    可她才是真正无辜的受害人。

    “你乖乖躺着去睡觉好不好?”林瓷转过身,捧起他的脸,努力哄着。

    “不好。”

    司庭衍长睫半掩,清亮的瞳孔一半失焦,但还是定在林瓷脸上,凸起的喉结滚了滚。

    半清醒半迷醉地问:“你是不是因为不喜欢我,才不喜欢这个孩子的?”

    这件事还是他心头的刺。

    他始终不知道,林瓷为什么要流掉孩子,一天没有答案,他就一天不能真的和她重归于好。

    林瓷自认心智足够坚定,可无数次看到司庭衍近乎心碎的眼神,她也会心痛,也会动摇。

    她望着他,终于没有再闪躲。

    “那你呢,你是因为我要流掉孩子才讨厌我,才丢掉我送的领带,把戒指送给别的女人的吗?”

    司庭衍是醉了,但思绪还能转动,他眨动眼睛,“我什么时候把戒指送给别人了?”

    林瓷不想装,不想忍,手在口袋里随便一摸,便摸到了那枚从宋蕴手上以二百块买来的戒指。

    她举起,放在司庭衍眼下。

    “这个,不是你送给别的女人了吗?”

    司庭衍眨了眨眼睛,认出了戒指,一股酸涩在心头涌动,他没想到拿走戒指的是林瓷。

    也就是说,她一直误以为他把戒指给了宋蕴。

    有这样的误会在中间梗着,她竟然现在才问。

    “这破戒指我早就不想要了。”司庭衍猛得抢过来,走到浴室窗口随手一丢,站在窗边,晚风吹起他鬓边的发,吹走了丝丝醉意。

    他爆发着问出那个一直格外在意的问题,“林瓷,你为什么送我一枚和闻政一样的戒指,对你来说,我就这么不值得花心思吗?”

    这下林瓷更听不懂了,她拧起眉,“什么和闻政一样的戒指?这样的戒指,我只送过你一个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