夏森朗也没有注意到林茉这个细微的反应。
“进修考核的报名表我已经给你递交上去了，小茉，你要开始准备了。”
提到这件大事，林茉一改在感情上的阴霾，正襟危坐。
“夏师哥，这件事我想和你聊一下的，我知道苏鉴大师涉猎的绘画范围很广，但是主攻是国画，我大学主修是油画辅修才是国画，
我考虑了一下，油画并不一定能入得了苏鉴大师的眼，所以我也想画国画来参加这次的考核。
夏森朗点头思索道：“你这样想是没问题，不过我担心，国画毕竟不是你擅长的专业领域，我会有担心，我有信心你能通过考核，但我想让你成为绝无仅有的第一名，成为苏鉴大师唯一的弟子。”
夏森朗说这话的时候紧紧盯着林茉，眼中精光迸发。
林茉突然感觉到夏森朗对她进修这件事，尤其是成为苏鉴的弟子这件事，好像异常的执着。
仿佛任何事情阻拦这件事顺利进行，夏森朗都会把这些障碍扫除。
林茉忍不住问道：“夏师哥，如果……我是说如果，我没有成为这个第一名呢？”
“不会的，”夏森朗立刻就反驳道，“我一定会让你成为那个独一无二的第一名。”
这一刻，夏森朗的眼神变得极为深邃而捉摸不透，林茉看着，微微心惊。
林茉缓缓点头：“好，我也会努力的。”
“好孩子，乖。”
夏森朗笑了笑，林茉恍惚间看到了大学时候那个，因为看到她的画作而感到满意的夏师哥。
从前林茉就有种感觉，夏森朗对艺术有种执着，当看到她身上的美术天赋之后，夏森朗就主动走近了她。
现如今，他表现出来的和大学时候一样。
“夏师哥，谢谢你一直为我考虑，我真不知道自己要怎么感谢你了。”
夏森朗一笑：“小茉，我不需要你感谢，你和林奶奶能过得好，我也就满意了。”
林茉沉默了一会儿，心里思忖着。
林茉不怀疑夏森朗的为人，在她很多个需要人的时刻，夏森朗都能恰好出现。
偶尔林茉会觉得他的存在像是恰好天降一样，为她扫除了很多阴霾。
尤其是最近，夏森朗给她的帮助越来越多了，多到林茉自己都要感觉出来了。
林茉试探地问：“夏师哥，虽然我这么问不太礼貌，可是我还是想确定一下，你对我……是什么感觉？”
夏森朗身体一僵，随即笑了又笑。
“我是你的师哥啊，或者……我也是你的一个哥哥。”
哥哥……
夏森朗做的这些确实都很像哥哥。
原来是这样。
林茉释然地笑了笑，是她想多了。
“吃饭吧小茉，别考虑那么多了。”
林茉重新拿起了刀叉，而夏森朗却一直在用余光观察着林茉的变化。
小茉，我现在还不能告诉你我对你的喜欢，你是一块遗落在这世间的璞玉，我一定要你变成最价值连城的一块宝石。
等到那个时候，我就会告诉你，我喜欢了你有多久，我会永远陪在你身边。
晚餐过后，夏森朗问道：“你今天住哪边？还是要自己回去吗？”
林茉想了想之后，摇了摇头。
“我今天想去新房子住，旧房子那边……行李整理得有些乱，我就不想回去了。”
夏森朗露出了一个坦然的笑容。
“那我今天可以送你回去了吧？”
林茉这一次没有再拒绝：“那就辛苦夏师哥了。”
“不用客气，乐意至极。”夏森朗按了下车钥匙，“走吧，上车。”
这是林茉第一次住在只有自己在的新家里。
虽然什么东西都没有布置好，卧室里只是铺了个床单和新被子，可林茉躺在上面却感觉到了久违的安全感，就仿佛是童年在妈妈怀抱里的感觉。
夜色沉沉，林茉渐渐地闭上了眼睛。
而此时的南川别墅那边，并没有那么的平静。
因为林茉突然离开，陆卿礼虽然在书房里照常处理工作，却总是有些沉不下心来。
叩叩——
敲门声照常响起来。
林茉来给他送养生汤进来了。
陆卿礼抬起头，嘴角带着一丝连他自己都没有注意到的笑意。
“进来。”
白雨薇推开门，看着陆卿礼，笑得像是一朵春日的桃花。
“卿礼，我给你准备了些甜点，你尝尝看。”
“是你啊。”陆卿礼怔愣了下，随即点了点头。
白雨薇都注意到了陆卿礼的不对劲，她是一个女人，对细微的表情变化天然是有察觉的能力的。
他难道是在期待林茉的到来吗？
白雨薇庆幸，还好现在陆卿礼和林茉已经决裂了，否则就按照现在的情势发展下去，两个人迟早怕是要走到心意相通的那一步。
白雨薇没再表现出什么来，只是把甜品放到了陆卿礼面前。
“这是我亲手做的蓝莓舒芙蕾，我记得你是不讨厌蓝莓这个水果的吧，尝尝看，看看味道怎么样？”
陆卿礼垂下眼眸，看着面前放着的甜品。
一看就是小女生喜欢的东西。
他虽然不讨厌蓝莓，却完全不喜欢奶油和蛋糕这种组合，甜腻的东西是他的绝对禁区。林茉知道之后，家里就再也没有出现过奶油蛋糕这种东西了。
林茉会按照他的口味一直调整饮食，这个时候，林茉应该是端着清淡而滋补的药膳汤进到书房里面来的。
陆卿礼一惊。
他竟然，又想到了林茉。
陆卿礼皱了皱眉头。
“卿礼？你在想什么，快尝尝看吧。”白雨薇还在催促着。
陆卿礼颔首，拿着勺子挖了一点点奶油放到嘴里，果然，他还是不喜欢这种甜腻的东西。
陆卿礼放下了勺子。
白雨薇有些委屈地说道：“你不喜欢吗？我看你都没怎么吃。”
“不是，没多想，不太舒服没什么胃口。”
白雨薇撅了撅嘴：“那你就不要处理工作了，快去休息吧，我在主卧里给你放好了洗澡水，泡个澡你会很舒服的。”
这才是白雨薇进来书房的真正目的，她想尽快坐实他们两个的关系，要是能怀孕的话，那就更好了。
然而大美人在身侧，陆卿礼似乎对她一点兴趣也没有。
“雨薇，你去休息吧，我也不住主卧，你早点睡。”
这是干什么？
白雨薇心想，难道他是再给林茉守身？
上次陆卿礼已经明确地拒绝过她一次了，搞得她没有办法再主动提这件事，可偏偏陆卿礼对她就是一点动作都没有。
难不成还要再下一次药，白雨薇盘算着，哪天再去弄点那种药过来吧，今天也只能这样了。
白雨薇见好就收：“那好吧，卿礼，你也早点休息哦，晚安。”
端着甜品，白雨薇离开了书房。
陆卿礼下意识地叹息了一声。
他是真的发现，没有林茉在，总好像是少了点什么。
明明那个人悄无声息的，存在感并不怎么强，可不在身边，就像是餐桌上缺的那杯白开水，它放在那里你不会多想喝，可真的想喝的时候找不到，又是另外一种难受。
陆卿礼想着，手上已经多了个手机，给林茉的电话已经拨了过去。
电话嘟嘟了几声后，还是接通了。
“喂？陆总，您有事找我？”林茉的声音有些刚睡醒的倦怠，有一点懒洋洋还没太精神的语调。
“吵醒你了？”陆卿礼问道。
林茉依旧公事公办：“没有，陆总，您吩咐。”
“你能别一直用这个称呼吗？”
这话一出，陆卿礼和林茉都沉默了好一会。
陆卿礼只是觉得她在私下也叫自己总裁，就像是给两个人之间立上了一道无形的屏障，活生生地隔绝了起来。
过了几秒钟之后，林茉回答道：“您有什么工作要我去办的吗？”
林茉干脆省掉了称呼，但是敬称“您”还是没有变的。
陆卿礼胸膛里感觉到窝火。
“晚上你不回来住吗？”
林茉回答：“不回了，我住在别的地方了。”
“夏森朗那里？”
林茉似乎不想在这个问题上多纠结和浪费时间。
“您找我是因为公事吗？”
陆卿礼打电话并没有什么要事要说，这会儿倒是有些骑虎难下的尴尬。
他随便捡了个理由说道：“你的工作交接得怎么样了，那些麻烦的工作不要给雨薇，她会感觉到累。”
明明不是想说这个的。
林茉很快就回过来了：“好的，我会尽可能地为白小姐安排一些轻松的工作。”
太听话了。
林茉总是这么听话。
这种听话怎么听起来这么刺耳呢。
“明天有个商会晚宴？”
林茉回答道：“是的，明天是A市商会的新会长上任，新会长邀请了您好多次，您去露个面就可以的。”
“既然雨薇来了，你就不用去了，让雨薇陪我去。”
林茉：“……好的，明天我会安排，您还有其他要吩咐的吗？”
话已经说到这个份上了，陆卿礼实在也没什么话好说的了。
“没事了。”
“那我挂——”
“等一下，”陆卿礼再次开口，“明天开始回别墅来住，等所有手续都办好了你再走。”
林茉欲言又止，最终应了声说“知道了”才挂断了电话。
昏暗的卧室中，林茉看着手中还温热着的手机，轻轻地叹了一口气。
白天不敢宣泄出来的心酸这会儿却好像是压不住了一般，一个劲地往外涌。
怎么会不感觉到心痛，怎么会不心酸呢。
即使她和陆卿礼的婚姻本质上就是一份合同，可她在这顿婚姻里付出的是自己的真心实意。
她又是真心喜欢了陆卿礼这么多年，眼看着就要被赶走了，她怎么可能会不难过呢。
在黑暗中，林茉默默地流下了眼泪。
等到第二天，林茉完全收拾好了自己的心情，站在秘书部看到陆卿礼的时候，她脸上只剩下了职业的表情。
周景在旁边报告着：“陆总，今晚的商会晚宴会由白秘书接替林秘书陪同您出席。”
林茉往后退了一步，给白雨薇让出了位置。
白雨薇也完全不管是不是在公众场合，走到陆卿礼面前就挽上了陆卿礼的手臂。
“卿礼，下午你和我去挑一下礼服吧，我还没有合适的裙子呢。”
陆卿礼看了眼林茉，发现她什么动作都没有。
“林秘书，你去陪雨薇挑礼服。”
白雨薇一愣，嘴角都有些尴尬地不知道该怎么放：“卿礼，我想让你陪我去呢，你陪我去好不好？”
陆卿礼没有答应她：“我下午有会议，让她陪你去。”
陆卿礼的表情很严肃，白雨薇也不敢再多说了。
“好吧，那你去忙吧。”
他走了之后，白雨薇看向了林茉，态度已经不再是刚才那般，语调都轻慢了：“那就麻烦你了，林秘书。”
林茉什么都没说，只是点了点头。
给白雨薇挑选礼服这些事对于专业秘书林茉来说，是很简单的。
她迅速地联系了几家奢侈品礼服店，预约好了时间之后，和白雨薇交代了一下。
在集团的时候白雨薇没有多说什么，反而是在出门，林茉为她开车的时候，白雨薇开始说话了。
“林秘书，我和卿礼很快就要结婚了你知道这件事吗？”
林茉从车内后视镜里对后面看了看：“陆总没有和我交代。”
白雨薇嗤笑一声：“林茉，你是不是和我装傻呢？”
林茉微微惊讶：“白小姐这是什么意思？”
“我知道你和卿礼之间怎么回事，卿礼都告诉我了。”
林茉猛然间踩下了刹车，白雨薇猝不及防地撞上了车座。
“林茉！你怎么开车的，你是故意报复我吗？”
“抱歉，刚才是我的错。”林茉对于自己的错误还是不会往外面推脱的。
白雨薇一看她的反应就知道她心里怎么想的。
“林茉，你没资格对我甩脸子，你占了本来就属于我的位置，我还没有找你算账，你应该庆幸我很大度。”
白雨薇她真的知道了。
陆卿礼不是不想告诉任何人他已婚的事情吗，轮到白雨薇，一切的规则都不再是规则了是吗？
也对，白雨薇对于陆卿礼来说是最特别的那一个。
白雨薇想到了陆卿礼的为人，要是离婚了，陆卿礼大概会给林茉一些补偿的。
于是白雨薇故意下套说道：“我还让卿礼给你补偿了呢，我对你已经很好了，林茉，你千万别不知足。”
“当然，你最好也别不知好歹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