张浪站在齐腰深的泉水中,感受着新的灵力回路在他体内运转。
灵品三阶的灵力量级与灵品二阶有着本质的差异。
如果说灵品二阶时的灵力是一条溪流,那么现在的灵力则是一条奔涌的河流,更加宽阔、更加深沉、更加有力。
他能感受到灵力在他体内经脉中以一种前所未有的顺畅方式流动,如同一辆经过精密调校的引擎,每一个部件都在恰到好处的位置上运转。
他深吸了一口气,缓缓迈步走上泉岸。
他的脚步在湿润的泥土上留下了清晰的脚印,人类的脚印,不再是虫族的六足印痕。
他站在月光下,第一次用人类的视野仰望夜空。
视野的角度变了,从贴近地面的高度提升到了大约六尺左右,整个世界在他的眼中呈现出一种全新的透视关系。
他的五感在人类形态下变得更加敏锐:
他能听到远处密林中一只夜枭展翅时羽毛划过空气的轻微摩擦声,能嗅到三里外一棵老松树树皮上分泌出的树脂的清香,能感受到夜风拂过皮肤时的每一丝触感变化。
但与此同时,他也感受到了人类形态的局限性。
他的视野范围大幅缩小了,失去了虫族形态下那近乎360度的全景视觉。
他失去了通过地面震动感知远处移动的能力。
他失去了信息素网络的直接覆盖范围,虽然仍然可以通过蟑螂情报网传递指令,但那种如同自身神经延伸般的无缝感知已经不复存在。
他握了握拳头,指节发出清脆的声响。有得必有失,他早就做好了心理准备。
系统小白的声音在此时恰到好处地响起,带着它一贯那种让人想揍它但又觉得它说得有道理的语调:
“【温馨提示】半人形态保留部分虫族特征,银色纹路、金色竖瞳、以及在极端情绪下会不自主显现的甲壳防御。
从视觉角度评价,这套造型在人族审美体系中属于‘酷炫’范畴,但在菜市场讨价还价时效果可能适得其反,摊主可能会被您吓得主动降价,也可能直接丢下摊位逃跑。
建议宿主随身携带一件斗篷,以免在购买白菜时引发不必要的骚动。”
张浪翻了个白眼。
化形泉的泉水正在散发出一种肉眼可见的银色波纹,如同平静的水面被投入了一颗石子,波纹一圈一圈地向四周扩散,穿过密林的树梢,越过山脊的岩石,沿着地脉的走向向远方传播。
波纹中蕴含着一种极其纯粹、极其古老的灵力波动,如同一座沉睡了千年的火山终于喷发了一次,让方圆百里的修炼者感知到它的存在。
他们纷纷抬起头,将目光投向万虫山脉深处的方向。
有的人皱起了眉头,有的人露出了思索的神色,也有的人,露出了猎食者锁定猎物时的笑容。
在数十里外的一座临时营地中,幽泉真人猛然睁开了眼睛。
他正盘膝坐在营帐中调息,那道从化形泉方向传来的灵力波动如同一根针刺入了他的感知网络。
一种他从未感受过的、纯净而古老的气息。
他从地面上缓缓站起身来,伸手握住了放在一旁的长剑。
“化形泉……有人在那里完成了化形。”
“而且,是一只虫兽。”
他走出营帐,抬头望向万虫山脉深处那片被月光笼罩的密林。
他没有等待天亮,没有等待集结队伍。
他的脚下凝聚出一道墨绿色的剑气,托着他的身体缓缓升空,然后如同离弦之箭一般,划破夜空,向那股灵力波动的源头飞去。
墨绿色的长袍在夜风中猎猎作响,衣袍边缘泛起一层幽光,他的身影在月光下如同一道划过天际的墨绿色流星。
化形泉上空,那道墨绿色的剑光在几分钟后到达。
幽泉真人悬停在离水面约三丈高的半空中,脚下的剑气缓缓旋转,托着他的身体稳定地悬浮在月光下。
他的目光俯瞰着泉边那个身披银色甲胄的人影,那是一个年轻人,身形高挑,线条分明,身上的银色甲胄在月光下泛着冷冽的光泽,双眼在黑暗中如同两点燃烧的金色星火。
他的目光在张浪身上停留片刻,掠过一丝意外。
他没有想到能引发化形泉水波动的存在,竟然是如此“完整”的形态。
但那丝意外很快便转化为一种冷冽的笑意,如同一个猎人偶然发现了一只价值远超预期的猎物时的表情。
“原来是你。”
幽泉真人的声音从半空中落下,不高,但在夜风中清晰地传入了张浪的耳中。
“上次让你跑了,这次你自己送上门来了。”
他缓缓降落,落在泉边的草地上,脚尖轻轻点地,身形没有丝毫晃动。
“正好,老夫缺一个器灵鼎炉。
你这种能在化形泉中完成化形的虫兽,魂魄强度应该比普通的化形妖兽高出不少,正适合用来炼制本命法器。”
张浪站在原地,没有后退。他缓缓转过身来,面对着这个从天而降的对手。
他的开口带着一种刚刚学会使用人类发声器官的生涩感。
声带的振动频率需要刻意控制,舌头的位置需要调整,嘴唇的开合幅度需要通过实时反馈来校准。
每一个音节的发出都要经过好几道他过去作为虫族从未使用过的肌肉协同动作。
“缺你NB的。”
他试了两次声带振动,终于将那句话以清晰的人族语言表达出来。
“这泉,是我的。”
他的右臂微微抬起,银色甲胄在月光下泛出寒芒。
幽泉真人没有再多说一个字。
他的右手在腰间一抹,那柄墨绿色的长剑已经出鞘,剑气在夜空中划出一道弧光,直取张浪的咽喉。
张浪在剑光袭来的瞬间侧身,但他的身体反应比他预想的慢了那么一丝。
人类形态的重心分布和力矩计算和他作为甲虫时完全不同,他侧身的幅度比预期小了半寸,那道剑光擦过他的肩甲,在银色甲片上留下了一道浅浅的划痕。
他被那股冲击力带得向一侧踉跄了半步,脚下在湿润的草地上滑了一下,才重新稳住身形。
他低头看了一眼肩甲上的那道白色划痕,然后抬起头,金色的竖瞳中燃烧的战意没有丝毫减弱。
幽泉真人的第二剑紧跟着第一剑的轨迹刺来。
这一剑更快、更刁,剑尖在空中画出几道弯曲的弧线,从张浪的视野盲区刺向他的肋下。
张浪反应极快地抬臂格挡,但他格挡的时机早了半拍,力矩判断有偏差,导致剑尖在接触到他的护臂甲壳时滑了一下,带起一簇火花,擦过他的腰侧,割破了他腰间的衣料。
一道浅浅的血痕从裂口处渗了出来,在银白色的甲壳衬托下显得格外醒目。
他后退几步,拉开距离,低头看了看腰间那道浅浅的伤口,又看了看对面那个已经开始掌控局势的剑修。
他挥拳的力矩计算有偏差,跳跃时落地重心不稳,甚至连闪避时的位移距离都控制不好。
他现在就像是一台被换上了全新操作系统却还没来得及校准参数的精密机器,每个部件都是顶级的,但协同运转还不够顺滑。
但即使在如此不利的条件下,到张浪完成了第一波适应、在泉边的草地上站稳脚跟时,他已经在被压制的状态下摸清了幽泉真人出剑的节奏。
他的适应速度远远超出了幽泉真人的预期,如果说一开始张浪的闪避只能勉强避开要害,那么在适应了半步过后。
他已经能够在一定程度上预判剑路,利用人类形态更小的受弹面积在剑光之间穿梭腾挪。
他的虫族战斗本能正在迅速接管这场战斗。那是无数次生死搏杀中磨炼出来的直觉反应,与身体形态无关,只与对危险和机会的感知有关。
一名优秀的猎手无论拿的是刀还是剑,骨子里的捕猎意识都不会改变。
草地上被激战的余波犁出了一道道沟痕,月光下尘土飞扬,墨绿色的剑气和银白色的灵力光芒在泉边的草地上交错撞击,发出密集的碰撞声。
这场在月光下的化形泉边展开的战斗,注定不会在短时间内结束。
而在这片夜色笼罩的森林边缘、山脊之上、万虫山脉的更深处,越来越多的目光正在转向化形泉的方向。
那些目光中有警惕,有好奇,也有贪婪和杀意。
化形泉的异动,如同一块被投入水中的巨石,激起的涟漪正在向更远的地方扩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