战斗的余波如同退潮般缓缓消散。
部落外的空地上弥漫着浓烈的血腥味和焦灼气息。
蜈蚣的尸体横卧在战场中央，像一节被遗弃的黑色隧道。
月光照在它那身鳞甲上，依然泛着幽冷的微光，但那双暗红色的复眼已经彻底失去了神采，凝固成两枚黯淡的玻璃珠。
孩子们被大人拦在帐篷里，但几个胆大的少年还是探出半个脑袋，偷偷望向战场的方向。
他们看到那个浑身伤痕累累的“大甲虫”依然站在尸体旁边，银色纹路的微光在夜色中缓缓流转，像是一簇不会熄灭的火焰。
萨满是第一个赶到张浪身边的人。
老妇人提着她的草药篮子，穿过狼藉的战场，脚步比她这个年龄应有的步伐快得多。
她在张浪面前停下，用那双布满老茧的手轻轻触碰了一下张浪左侧甲壳上那个被毒液腐蚀出的伤口。
她皱了一下眉头，没有说话，然后从篮子中取出几株泛着淡蓝色荧光的草药，放在嘴里嚼了嚼，混合成一种墨绿色的糊状物，小心翼翼地敷在张浪的伤口上。
那层草药糊接触甲壳的瞬间，一阵清凉的感觉渗透进去，中和了毒液残留带来的灼烧感。
疼痛明显减轻了，像是有一只无形的手在轻轻抚平伤口周围绷紧的神经。
张浪微微低下头，向萨满表示谢意。
萨满没有多说什么，只是拍了拍他的甲壳，留下了一句“别乱动，明天我再换一次药”，然后就提着篮子转身离开了，步伐从容，仿佛刚才只是处理了一个普通的划伤。
但其他猎人的反应远没有萨满这么平静。
铁角站在几米外，握着那杆涂了棘刺涂层的骨矛，指节因用力而泛白。
他的目光在张浪和蜈蚣的尸体之间来回移动着，表情复杂。
在他的认知中，能在正面战斗中击杀一只灵品一阶的存在，那已经不是“好猎手”能够做到的事情了。
那是只有传说中的“大妖”才能达到的境界。
“星壳……”
铁角开口，声音有些沙哑。
“你……”
他没能把话说完。
因为他不知道该怎么问，问“你到底有多强”显得冒犯，问“你受伤重不重”显得多余，问“你到底是什么”则更不合适。
他沉默了片刻，转而用一种更加直接的方式表达了敬意，他放下骨矛，将右手握拳贴在胸口，向张浪行了一个部落中最高级别的战士礼，然后转身开始指挥猎人们清理战场、加固防御。
远处，林薇已经蹲在蜈蚣的尸体旁边，开始了她的工作。
她戴着用兽皮制成的简易手套，小心翼翼地翻动着蜈蚣的尸体，用石刀切开甲壳之间的软组织，沿着脊椎的方向一路向下探索。
她的动作精准而冷静，像是在地球上解剖一只实验用的小白鼠，只不过这只“小白鼠”的体长超过了五米。
当她切开胸腔附近的组织时，她的刀刃触碰到了一个坚硬的物体。
她将那东西取了出来，那是一颗拇指盖大小的晶体，呈现出一种深邃的墨绿色，内部仿佛有细小的光点在缓缓流动。
晶体表面光滑如镜，握在手中能感受到一股温热，像是一颗仍然在跳动的微型心脏。
“就是这个了。”
林薇轻声说。她走到张浪面前，摊开手掌，将那颗灵晶递到他的镰刃前。
“这个，你能吸收吗？”
张浪低下头，复眼凝视着那颗深绿色的晶体。
他能感受到其中蕴含的能量，那是一种与这个世界的灵力同源、但更加凝聚、更加精纯的能量形式。
不同于化形泉那种宏大而温和的能量流，这颗灵晶中的能量带着一种野兽般的野性和锋芒，像是凝聚了那只蜈蚣全部的凶性和生命力。
他没有犹豫。他的口器张开，将那颗灵晶含入口中，然后用甲壳的咬合力将其咬碎。
灵晶碎裂的瞬间，一股带着强烈毒性的能量洪流在他的体内炸开，如同一条被释放的毒龙在他的血管中疯狂冲撞。
那种感觉不是吸收化形泉时的温和滋养，而是一种更加狂暴的、近乎侵略性的能量灌入。
像是那只蜈蚣不甘就此死去，要将它最后的力量化作毒素，与敌人同归于尽。
张浪的身体剧烈地颤抖起来。
银色纹路在甲壳上疯狂闪烁，时明时暗，像是在与那股入侵的能量进行激烈的搏斗。
他的体内，信息素网络被狂暴的灵力流冲击得几乎断裂，但又在新生的能量供给下迅速修复、重组、强化。
左侧那块被毒液腐蚀的甲壳开始龟裂，不是被外力击碎，而是从内部被某种力量推挤着裂开。
裂缝沿着甲壳的表面蔓延，然后大片大片地剥落，露出下面新生的甲壳。
那层新甲壳呈现出一种不同于原来的色泽，不再是纯粹的暗银色，而是带着一种深绿色的金属光泽，像是某种古老青铜与银色月光交织而成的色彩。
新生的甲壳表面，银色纹路与绿色纹路相互交织，形成了一种更加繁复、更加精密的全新图案。
疼痛持续了大约一顿饭的工夫，然后逐渐消退。
当那股能量洪流最终平稳下来、融入他的血脉之中时，张浪感受到了一种前所未有的清晰：他的体内多出了一种全新的能力分支，像是原本空旷的武器架上，新添了两件锋利的工具。
系统提示如期而至：“击杀灵品一阶毒牙蜈蚣。首次成功吸收异界灵兽灵晶。检测到宿主获得毒系能力。”
“进化分支解锁：【毒抗性强化】——对毒系伤害的抗性提升70%，有毒物质的代谢速度明显加快。”
“进化分支解锁：【毒腺分泌】——可在镰刃及口器中生成腐蚀性毒液。毒液的腐蚀强度与宿主体内灵力浓度正相关。”
“建议将毒系与金属系并行发展，根据战斗场景灵活切换。两系能力在特定条件下可产生协同效应。”
张浪缓缓抬起右前肢，意念一动。
镰刃的尖端渗出一滴深绿色的液体，在月光下泛着幽冷的光芒。
那滴毒液滴落在地面上的一小片枯叶上，发出轻微的“滋滋”声，枯叶在几息之间被腐蚀出一个黄豆大小的洞。
他收回毒液分泌，感受着体内那股新的力量沉稳地蛰伏在甲壳深处。
他的复眼中的金色光芒比之前更盛，这一战虽然让他付出了甲壳碎裂的代价，但也让他的凡品五阶境界变得更加稳固。
他能清晰地感觉到，自己距离灵品的大门，又近了一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