清晨的部落还笼罩在一片薄雾之中，林薇就已经钻进了萨满的帐篷。
萨满的帐篷位于部落最深处，紧挨着那面布满了古老藤蔓的断崖。
帐篷内光线昏暗，空气中弥漫着各种草药和干制灵兽材料混合的气味。
萨满盘坐在帐篷中央的一堆干草上，闭着眼睛，似乎正在冥想。
听到林薇的脚步声，她缓缓睁开眼睛，用那双浑浊但依然锐利的目光打量着她。
“你说你想看那些‘记载着古老知识的兽皮’？”
萨满的声音沙哑而缓慢，像是干枯的树叶在风中摩擦。
林薇点了点头，用她日渐熟练的本地语回答：“是。我想找一样东西——‘化形泉’。”
听到这个名字时，萨满的眉头微不可察地动了一下。
她没有立刻回答，而是沉默了片刻，像是在权衡什么。
然后她站起身，走到帐篷最深处，拨开一堆堆叠的兽皮和干草，露出一个嵌入岩壁的小型石龛。
石龛中放着几卷用某种白色植物纤维制成的卷轴，边缘已经泛黄发脆，看上去一碰就会碎裂。
萨满小心翼翼地取出最下面的一卷，吹了吹上面的灰尘，递给林薇。
“小心看，”
“这是从我奶奶的奶奶那辈传下来的。上面的字，现在部落里已经没几个人认得了。”
林薇接过卷轴，动作轻得像在捧着一件脆弱的珍宝。
她将卷轴平放在膝盖上，缓缓展开。
卷轴的材质比想象中的要坚韧，虽然边缘已经有些破损，但主体仍然完好。
上面的字迹是用某种黑色颜料书写的，笔画古朴而流畅，带着一种经历了漫长岁月之后依然清晰可见的力度。
林薇一个字一个字地辨认着，心中逐渐升起一股难以名状的情绪。
“化形泉，天地灵脉之眼，百年一现，七日即隐。妖兽饮之，可暂得人形。洗髓伐骨，脱胎换羽。”
短短四句话，每一个字都像是一枚沉重的钉子，钉入了她的认知之中。
她又从头到尾读了一遍，然后缓缓合上卷轴，闭上眼睛，深吸了一口气。
老树精的话和这卷古籍上的记载，相互印证，相互补充。
化形泉确实存在，它是天地灵脉的“眼睛”，汇聚了极其精纯的天地灵力。
它的开启是周期性的，每隔百年出现一次，每一次只持续七天。
饮下泉水的妖兽可以暂时化为人形，并且在这个过程中还能洗髓伐骨、脱胎换羽，实现血脉层面的蜕变。
但有一个问题，卷轴上同样没有解答。
“月亮变成红色”到底是什么意思？
是某种只在这个世界出现的气象现象？
是灵力潮汐达到临界点时引发的光学变化？
还是某种更加古老的、与这个世界的天文周期相关的规律？
她将这个疑问暂时搁置在一边，准备作为下一步的研究课题。
当天下午，林薇带着卷轴上的信息，找到了张浪。
一人一虫在部落外的溪流边进行了一次长谈。
张浪安静地听完林薇的翻译和解读，复眼中的金色光芒在溪水的映照下闪烁着，像是在处理大量的信息。
良久，他的意念传来：“化形泉必须去寻找。但不是现在。”
林薇点了点头，表示理解。
她知道张浪的判断是对的，万虫山脉深处充满了未知的危险，铁甲蚁群、毒蜂巢、蛛母领地任何一个都能轻易摧毁现在的他们。
在拥有足够的力量之前深入山脉核心，无异于送死。
“我们需要时间。”
“站稳脚跟。积累力量。了解这个世界的规则。然后，再去寻找化形泉。”
林薇将这句话记在了她的作战笔记本上。
在“短期目标”一栏，写着“生存与扎根”；在“长期目标”一栏，写着“化形泉”。
她没有说话，但她和张浪都清楚，这条通往化形泉的路，注定不会平坦。
与此同时，营地中正洋溢着一种前所未有的兴奋气氛。
林薇的“棘刺涂层技术”已经在部落中传开了。
铁角昨天亲眼看着一把涂了这种涂层的石刀轻松砍断了铁木，回去之后激动得半夜没睡着，第二天一大早就召集了六个最精干的猎人，杀气腾腾地冲进了森林。
傍晚归来时，他们拖回了三只铁背豪猪的完整尸体，以及满满一袋被精心剥离下来的棘刺。
铁角将那袋棘刺往林薇面前一放，拍了拍手上的血渍，咧嘴笑道：“够不够？不够我明天再去杀。”
林薇掂了掂那袋棘刺的分量，大概有七八斤重，足够她做一批改良武器了。
“够了。”
“明天我给你看成品。”
铁角离开后，林薇回到她的临时工作区，一块被她清理干净的石台，上面摆放着石臼、石锤、几个木碗和几块不同种类的矿石。
她将棘刺在石臼中捣成细粉，又取出一块本地猎人们称为“石髓”的深灰色矿物。
这种矿物质地相对柔软，富含某种细微的金属颗粒，磨成粉末后呈现出暗银色的光泽。
经过几次试验，她发现了一个更优的配方：将棘刺粉末与石髓粉末按照二比一的比例混合，再用灵泉水调和成糊状，涂抹在武器表面后自然晾干。这种改良配方的涂层硬化后不仅硬度更高，而且表面带有一种轻微的金属光泽，看上去比第一版更加专业。
接下来的两天里，她为部落改良了第一批成规模的新型武器：十把石刀、五把长矛、三把骨剑。
她一丝不苟地打磨每一把武器，精心调配涂层的厚度与均匀度，力求每一件作品都达到当前条件下的最佳性能。
测试那天，整个部落的人都围了过来。
铁角亲自操刀测试。
他先用改良后的石刀砍向一根碗口粗的铁木，咔嚓一声脆响，铁木应声而断，刀刃完好无损。
围观的猎人们发出了一阵惊呼。
接着，他又拿起一把涂了涂层的新长矛，用尽全力刺向一块固定在地上的铁背豪猪甲壳，噗嗤一声，矛尖穿透了甲壳，在背面露出了一个寸许长的尖头。
猎人们这次不再只是惊呼了，他们开始交头接耳，看林薇的目光像是看到了一位传说中的锻造大师。
铁角放下长矛，转身走到林薇面前。
然后在所有人的注视下，单膝跪地，右手抚胸，低着头，用部落中最庄重的仪式。
说了一句让整个营地都安静下来的话：“从今天起，你是风吼部落的铁匠之首。”
林薇被这突如其来的隆重搞得愣了一下。
她看着单膝跪地、表情庄重的铁角，又看了看周围那些目光中充满了敬佩和期待的猎人们，沉默了片刻，然后伸手将铁角拉了起来。
“别叫我铁匠之首，”
“叫我‘技术顾问’就行。”
铁角站起身来，挠了挠头，一脸茫然：“技……术……顾……问……？”
他显然听不懂这个词，但这并不妨碍他用一种看稀世珍宝的眼神看着林薇。
当天晚上，部落中举行了一场小型的庆祝。
烤豪猪肉的香味和篝火升腾的热气混合在一起，在夜晚的森林中弥漫开来。
林薇坐在篝火旁，看着那些猎人们爱不释手地抚摸着自己的新武器，嘴角不自觉地微微上扬。
胡三端着一块烤得滋滋冒油的豪猪肉坐到了她旁边，啃了一大口，含糊不清地说：“林姐，你现在可是部落里的红人了。铁角说要给你立个雕像呢。”
林薇白了他一眼：“别瞎说。”
“我没瞎说，”
胡三咽下口中的肉，正色道。
“他说的是真的。”
林薇沉默了片刻，目光转向远处的黑暗。
那是山脉深处的方向，化形泉就在那里的某个地方，等待着合适的时机苏醒。
“立雕像就不必了。”
林薇低下头，喝了一口用野果酿造的饮料。
“等我们找到化形泉，帮张浪化形成功之后，再庆祝也不迟。”
胡三笑了笑，用力点了点头，继续埋头啃他的豪猪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