阳光透过层层叠叠的树冠，在森林地面上洒下斑驳的光影。
胡三坐在铁心木老树旁的一块青石上，闭着眼睛，手掌紧贴粗糙的树皮，额头上沁出细密的汗珠。
他的呼吸时而急促，时而平缓，像是在与某种看不见的力量进行着漫长的拉锯。
这已经是他连续第三天与老树精进行深度交流了。
前两次的对话收获有限，老树精的记忆虽然浩瀚，但它的意识太过迟缓，一个问题要等上半天才能得到只言片语的回答。
但今天不同。也许是因为天气晴朗，也许是因为老树精今天心情不错，它的回应比以往任何一次都要清晰和连贯。
胡三的脑海中，一片模糊的画卷正在缓缓展开。
那不是视觉上的图像，而是一种更加抽象的、由信息素和灵力波动编织而成的“感知地图”。
他能“感觉”到山脉的轮廓，起伏的地形、河流的走向、灵力的浓淡分布，以及那些活跃在森林各处的生物意识的光点。
他花了整整一个上午，才将这幅拼图从十几棵老树的记忆中拼接完整。
当他睁开眼睛时，他的脸色有些苍白，但眼神中闪烁着兴奋的光芒。
林薇递给他一壶水，他咕咚咕咚灌了半壶，然后抹了把嘴，说出了他这一上午的收获。
“这万虫山脉，比我们想象的要大得多，也危险得多。”
他捡起一根树枝，在地上画了一个不规则的圆圈。
“按照老树们的说法，山脉大致可以分成四个区域。”
他先在圆圈的外围画了一个弧线：“外围区就是我们现在所在的这一带。风吼部落在这里生活了好几代人。灵兽等级普遍在凡品三阶到五阶之间，偶尔会有灵品一阶的猛兽闯入，但总体来说是相对安全的区域。”
接着，他在圆圈的内侧画了一圈较粗的线：“然后是中层区。”
“那里是铁甲蚁群的地盘。”
“铁甲蚁群，”
“数量庞大，纪律严明，领地意识极强。老树们对它们的评价是‘沉默的军队’。它们不会主动挑衅，但只要有人踏进它们的领地，就会遭到无情的围剿。统治它们的是一只灵品二阶的蚁后，据说体型比我们部落的帐篷还大。”
林薇在笔记本上快速记录着，眉头微皱：“灵品二阶……比张浪现在能应付的上限高出一截。”
“别急，还有更刺激的。”
胡三用树枝在中层区再往里的位置画了两个交错的符号。
“深层区——那里是毒蜂巢和蛛母领地的交接地带。”
“毒蜂巢建在悬崖峭壁上，蜂群数量多到数不清。那些毒蜂的尾针带有麻痹毒素，就算是铁甲蚁也不敢轻易靠近它们的领地。蜂王也是灵品二阶，但它的毒液据说比同级别的其他灵兽更加致命。”
林薇抬起头：“毒蜂巢的蜂王……有具体的能力描述吗？”
胡三挠了挠头：“老树们说得不太清楚，只知道它的毒素能让大型灵兽在几分钟内全身麻痹，失去行动能力。还有一个说法它能通过信息素控制蜂群的行为，让工蜂像军队一样协同作战。”
林薇将这个信息重点标记了出来。
群体控制+麻痹毒素，这是一个非常棘手的组合。
“那蛛母领地呢？”她问。
胡三的表情变得更加凝重了。
他沉默了几秒，才开口说：“蛛母领地位于深层区的地下洞穴网络中。盘踞在那里的是一只灵品三阶的‘暗影蛛母’，它是整个万虫山脉中最危险的存在之一。”
“灵品三阶……”
林薇的笔尖在纸上顿住了。张浪现在只有凡品五阶，虽然已经逼近灵品门槛，但和真正的灵品三阶相比，差距依然巨大。
“老树们提到蛛母的时候，情绪波动都很强烈，”
“那是一种混合了恐惧和厌恶的感觉。蛛母不仅是实力强大，它还非常狡猾，擅长设伏和陷阱。它的蛛丝具有极强的粘性和韧性，还能传导灵力。据说它可以在蛛网上感知到猎物的每一个细微动作。而且，它的体内含有一种神经毒素，被咬中的生物会在极度的痛苦中死去。”
林薇沉默了。她见过地球上的变异蜘蛛，但和这位“暗影蛛母”相比，那些蜘蛛简直像无害的宠物。
“三个势力之间维持着一种微妙的平衡。”
胡三用树枝在三个位置之间画了几条虚线。
“铁甲蚁群数量最多，毒蜂巢占据地利，蛛母单体战力最强。它们谁也不敢轻易开战——因为任何两方交战，都会让第三方坐收渔利。”
“那核心区呢？”
林薇指着圆圈的最中心。
“你只说了四个区域，第三个区域是核心区？”
胡三点了点头，脸色变得更加凝重了。
他在地上画了一个小小的问号：“核心区老树们对这个区域的描述非常模糊，而且充满了矛盾。有的说那里是‘禁地’，有的说那里是‘圣域’，还有的说那里根本没有任何活物。但有一点它们是一致的：所有生物都尽可能地远离那里。”
“为什么？”
“因为那里有一种让所有生物都本能恐惧的气息。”
胡三压低声音，像是在担心被什么东西听到 。
“不是灵力威压，也不是捕食者的威胁，更像是某种更深层的，刻在血脉中的警示。老树们说，曾经有一些强大的灵兽试图闯入核心区，但没有一个能够回来。”
林薇在笔记本上画了一个大大的问号。
核心区的秘密，可能是解开这个世界真相的关键，但也可能是他们目前还无法触碰的禁忌。
黄昏时分，张浪听完了林薇的转述。
他趴在一块被夕阳晒得温热的岩石上，复眼中的金光在暮色中缓缓流转。
林薇坐在他旁边的树桩上，笔记本摊开在膝头，将胡三的发现和她的分析一一陈述。
“明白了。”
“这是一个典型的生态位平衡系统。四个区域，三个势力，一个未知。每个势力都占据着自己的生态位，互相制衡。”
林薇点头：“而且这种平衡非常脆弱。一旦有任何外部因素打破它，比如化形泉的开启，或者山脉深处那个‘未知’的异动，整个系统的平衡就可能崩溃。”
“崩溃未必是坏事。”
张浪的意念中带着一丝冷峻，
“混乱意味着机会。但前提是，我们得在混乱中活下来。”
他站起身，银色的纹路在夕阳的余晖中缓缓流转。
他望向山脉深处的方向，那里，铁甲蚁群、毒蜂巢、蛛母领地，以及那个连老树都不愿多提的核心区，正在暮色中渐渐隐入黑暗。
“胡三做得很好。”
“这些情报非常关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