爆炸在传送阵周围掀起了一波接一波的冲击，碎石和金属碎片如同雨点般四散飞溅，在探照灯的残光中划过一道道凌乱的轨迹。
空气被冲击波挤压得发出低沉的闷响，每一次爆炸都让脚下的地面剧烈跳动，像是某种远古巨兽正在地壳深处翻身。
张浪将镰刃深深扎入地面以固定住自己的身体，同时展开身体，将林薇和胡三完全护在身下。
碎石砸在他的甲壳上发出密集的声响，有些在甲壳上弹开，有些则在已经受损的部位留下新的划痕。
他能感觉到脚下的地面正在剧烈震颤，那种震颤不是来自爆炸，而是来自更深处，来自那座小型传送阵。
传送阵上的符文正在从暗淡的银灰色变为刺目的蓝白色。
亮度在以几何级数攀升，速度快到让人无法直视。
那些符文像是被某种无形的力量逐一点燃，每一枚符文的亮起都伴随着一声低沉的嗡鸣。
当所有符文全部亮起时，整个传送阵发出了一种介于金属共振和生物嘶鸣之间的声音。
然后空间开始撕裂。
不是比喻，是真正的撕裂。
空气如同被无形的手指撕开了一道道黑色的裂隙，那些裂隙的边缘泛着暗紫色的光，内部是绝对的黑暗，连光都无法穿透。
裂隙中涌出一股不属于这个世界的气息，干燥、灼热，带着一种陌生的植物和矿物的混合气味，像是有另一片大陆正在透过这些裂隙向这里吹拂它的呼吸。
“传送阵正在自启动！
”林薇在张浪的掩护下大喊道，声音在爆炸和嗡鸣中几乎被淹没：“能量过载让它进入了我们之前推测的那种周期性释放状态！如果我们被卷进去，会被传送到一个——”
她顿了一下，像是在斟酌用词，然后选择了最直白的说法：“——完全未知的地方！”
她没有说“可能会死”。她知道不需要说。
“比死在这里好。”
张浪的意念传来，平静而坚定，像是在陈述一个已经经过充分论证的结论。
胡三在剧烈的震动中勉强站稳，双手扶着张浪的甲壳边缘以保持平衡。
他的脸色苍白如纸，鼻血已经干涸在嘴唇上方，但他没有在意这些。
他的瞳孔微微放大，目光没有聚焦在眼前的任何东西上，他的异能在那些空间裂隙打开的瞬间被动激活了，捕捉到了从裂隙深处传来的模糊意识。
那些意识不是人类的。也不是地球上任何生物的。
它们是庞大的、古老的，带着一种人类语言中无法准确描述的冷漠和遥远。
“那边……有活的东西。”
胡三的声音带着颤抖，他的嘴唇在发抖，不是因为恐惧，而是因为他的神经系统正在承受远超正常负荷的信息输入。
“很多，很强。比我们见过的任何东西都强。”
张浪没有回应。没有时间回应了。
传送阵的光芒已经亮到让所有人的视网膜都感到灼痛的地步，那些符文像是正在融化的星辰，在石台上流淌、旋转、汇聚成一个越来越亮的光团。
空气在震颤，地面的裂缝在扩大，碎石在失重般缓缓飘起，又重重落下。
张浪做出了他的选择。
他用前肢和镰刃环住林薇和胡三，将他们牢牢固定在自己身侧，用身体将他们完全覆盖。
不是那种象征性的遮挡，而是真正的、不惜一切代价的保护姿态。
然后他向着那团越来越耀眼的光芒中心，迈出了一步。
传送阵的光芒在他们接触的瞬间达到了顶点。
那不是光。那是一种超越了视觉感知的能量洪流，通过眼睛、甲壳、皮肤、骨骼，直接作用于意识本身。
张浪感觉自己的身体被一股无法抗拒的力量包裹、提起、拉伸。
他看到了东西。
在那片能量洪流中，碎片般的画面如同被风吹散的相片掠过他的意识。
一片夜空，挂着两个紫色的月亮，巨大而低垂，像是伸手就能触及。
一片巨大得超乎想象的森林，枝叶遮天蔽日，每棵树的树干都粗得像一座塔楼。
一些形态奇异的飞行生物在树冠间穿梭，它们的翅膀在月光下折射出金属般的光泽。
远方，一座由黑色石头建造的巨大建筑的轮廓矗立在地平线上，沉默而威严。
那是另一个世界。
不是推测，不是想象——他正在看着它。
正在穿过通往那里的道路。
他还在光芒中看到了其他东西。
四海生物指挥官惊愕的面容，那人的身影在能量乱流中如同水中的倒影般扭曲、模糊，正在被迅速抛离。
遗迹浮雕上那些古老的生物图案，那些既像昆虫又像神魔的形态，它们在光芒中仿佛活了过来。
从石壁上脱离，用没有瞳孔的眼睛注视着他。
那些目光穿透了他的甲壳，穿透了他的血肉，落在某种他从未意识到的、存在于他身体更深处的印记上。
然后他听到了一个声音。
那声音不是通过耳朵传入的，而是直接在意识深处响起的。
不是系统，不是小白。
那种质感完全不同——更加古老，更加庞大，像是一座山在开口说话，像是一片海在低语。
那声音中没有威胁，没有善意，没有任何人类能准确归类的情绪。
只有一种如同陈述事实般的平静。
“你会回来的。”
那个声音说。
“你身上有我们的印记。你会回来的。”
然后光芒消散了。
意识在短暂的黑暗中沉浮，如同溺水者在深海中挣扎，不知道哪里是上方，哪里是下方。
那段时间可能是一秒，也可能是一年，在那片无光的虚空中，时间失去了测量的标准。
他的身体接触到了实地。
坚硬，粗糙，带着潮湿泥土的气息。
不是金属板，不是岩石平台，而是真正的、踩上去会留下脚印的土壤，混合着腐烂的树叶和某种不知名的植物根系。
他的复眼缓缓聚焦。
视野中，是一片完全陌生的天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