张浪在木屑上画到第三天时，已经有点“艺术家”的自觉了。
第一天是三角形。
第二天是正方形。
第三天，他尝试画了个五角星——结果画成了海星，还是被晒干的那种。
林薇的“蟑螂行为日志”已经记了满满七页。
字迹从最初的工整严谨，逐渐变得潦草狂放，像医生写处方，又像侦探在破案现场涂鸦。
每页边缘都画着张浪的“作品”临摹，旁边标注着：
“图形识别能力疑似达几何初级”、“空间规划精度误差±15%”、“可能具备符号记忆”。
“它今天画的是……五角星？”
林薇盯着屏幕，揉了揉发酸的眼睛，“虽然丑得像个被踩扁的蜘蛛，但确实是五个角。”
她端起凉透的咖啡喝了一口，苦得皱眉。
这三天，她几乎没怎么睡。
白天要去学校应付导师的唠叨（“林薇啊，你的毕业论文进度太慢了！”），晚上就蹲在电脑前，看那只蟑螂“表演”。
它每天准时在午夜十二点左右出现。
从那个缝隙钻进来。
先喝水。
然后“测试”她新设的谜题——昨天她放了两个颜色不同的塑料块（红和蓝），旁边卡片画着红块旁边打叉，蓝块打勾。
蟑螂看了三秒，用前足把红块推开了。
今天她升级了难度：三个小迷宫，出口分别放着糖水、盐水和辣椒水（稀释过的）。
蟑螂在第一个迷宫入口停了五秒，触须颤动，然后……选了中间那个。
糖水就在中间。
100%正确率。
“这已经不是运气了。”林薇在日志上写，“这是……解题。”
她甚至开始怀疑，这只蟑螂是不是偷偷上了什么“昆虫奥数班”。
张浪对此毫不知情。
他只知道，这几天伙食质量显著提升。
第一天还是普通苹果块。
第二天变成了苹果片蘸蜂蜜。
今天直接升级到——小块煮熟的鸡胸肉。
虽然只有米粒大小，但对一只蟑螂来说，简直是满汉全席。
【能量补充：+12%。】系统提示，【检测到优质蛋白质摄入，肌肉（等效组织）修复速度提升20%。】
“这姑娘挺上道。”张浪一边啃鸡胸肉，一边在意识里夸赞，“知道给‘员工’改善伙食。”
【根据行为反馈理论，实验者正在建立‘正确行为-高价值奖励’的强化机制。】系统分析。
【宿主表现出的‘智能行为’越多，获得的食物品质越高。建议宿主继续保持当前互动水平，但需注意不要过度暴露能力上限。】
“明白。”张浪说，“就像玩氪金游戏，得慢慢解锁新功能，才能让玩家持续充值。”
他吃完鸡胸肉，满足地打了个嗝。
然后，开始今天的“艺术创作”。
画什么呢？
昨天画了正方形，前天画了三角形。
今天……
他的复眼扫过木屑。
突然灵机一动。
六只脚开始划。
不是图形。
是……字母。
歪歪扭扭的，像中风患者写的。
一个“L”。
然后，一个“W”。
林薇名字的缩写。
他画得很慢，很“笨拙”，故意让笔画断断续续，像是不小心划出来的。
画完后，他抬起头，“看”向摄像头。
停了五秒。
然后低头，假装继续找吃的。
心里却在偷笑：“惊不惊喜？意不意外？”
屏幕前。
林薇确实惊了。
但不是惊喜。
是惊吓。
因为就在张浪画完“LW”、抬头“看”镜头的那一瞬间——
实验室的门，“吱呀”一声，被推开了。
不是林薇推的。
她正盯着屏幕，手指停在键盘上，呼吸屏住。
门是自己开的。
因为……她忘了锁。
不，不是忘了。
是她刚才去厨房倒水时，觉得就离开一分钟，没必要锁。
就这一分钟。
一道橘黄色的影子，悄无声息地溜了进来。
橘座。
那只曾经在厨房把张浪当玩具拨弄的猫。
它不知怎么从客厅摸到了这里。也许是被实验室里福尔马林和烂水果的混合气味吸引，也许只是单纯想探索新领地。
它迈着猫科动物特有的、优雅而慵懒的步子，肉垫踩在水磨石地面上，无声无息。
琥珀色的眼睛，在昏暗的光线下，像两盏小灯。
它先扫视了一圈房间。
显微镜。
培养皿。
电脑。
然后，它的目光，落在了那个透明的塑料饲养箱上。
箱子里，有只蟑螂。
一只……它见过的蟑螂。
那只曾经浑身沾满可乐和芝士、脏得让它嫌弃的蟑螂。
现在，它洗干净了。
趴在木屑上。
触须摆动。
复眼……好像在“看”什么。
橘座的尾巴，缓缓竖了起来。
不是友好的那种竖。
是捕猎前的、绷紧的、像旗杆一样的竖。
它记得这只蟑螂。
记得它逃跑时的狼狈。
记得它把自己弄脏的狡猾。
也记得……主人似乎对这只蟑螂很感兴趣。
这几天，主人总盯着电脑屏幕，里面就是这只蟑螂的画面。
橘座不懂什么叫“科学研究”。
但它懂“注意力被抢走”的感觉。
它慢慢走近饲养箱。
脚步很轻。
但张浪的振动感知器捕捉到了。
地板传来的、微弱的、有节奏的震颤。
他猛地转头。
复眼，对上了那双琥珀色的猫眼。
距离：不到一米。
时间：凝固。
【警报：天敌接近。】系统的声音，在意识里炸开。
【目标：家猫（橘座）。行为模式分析：非玩耍状态，进入捕猎预备姿态。威胁等级：极高。】
张浪的六只脚，瞬间绷紧。
他想跑。
但往哪儿跑？
箱子是封闭的。
猫就在外面。
而且这一次，猫的眼神……不一样。
没有好奇。
没有玩心。
只有一种……冰冷的、专注的、捕食者的杀意。
橘座停在了饲养箱前。
它低下头，鼻子凑近箱体，嗅了嗅。
温热的、带着腥味的呼吸，喷在塑料箱壁上。
然后，它抬起前爪。
不是轻轻拍。
是狠狠一爪。
“砰！”
塑料箱体剧烈震动。
张浪被震得在木屑上翻滚了一圈，六足乱蹬。
橘座见一击未破，后退半步，蓄力。
第二爪。
更重。
“咔嚓——”
塑料箱壁上，出现了一道细微的裂痕。
【箱体结构受损度：15%。】系统快速计算。
【若再承受三次同等力度击打，箱体可能破裂。宿主暴露风险：100%。】
张浪疯了似的在箱子里逃窜。
从左边跑到右边。
从木屑堆钻到水碟后面。
但箱子就那么大。
无处可躲。
橘座似乎很享受这种“瓮中捉鳖”的感觉。它不急着打破箱子，而是用爪子拨弄箱体，让箱子在桌面上滑动、旋转。
像在玩一个……装了活物的滚轮玩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