嗡嗡。
莫天扬拿出手机，在看到上面的号码眼眸微微一缩，电话是佟震的，这让他想到了上一次佟震说的那件事。
“标叔，瓜地这边多看着点，我接个电话。”
和瓜地相隔雀沟的戈壁滩，秋风送爽，修长的谷穗沉甸甸垂落枝头，颗粒饱满紧实，褪去青嫩，化作温润的金黄色。
层层黍浪随风起伏，簌簌穗响连绵不绝，金黄细碎的谷粒裹着阳光的暖意，沉甸甸压弯了禾秆，远远望去，连片谷田如同铺了一层鎏金厚毯，细碎光影随风流动，馥郁的谷物清香漫溢四野。
高粱更是夺目，挺拔粗壮的秸秆笔直挺立，株株挺拔昂扬，顶端的穗子红得浓郁热烈，是熟透的酒红色，颗粒密实饱满。
秋风掠过，万千红穗摇曳翻飞，红浪滚滚，与脚下青黄相间的茎叶相互映衬，热烈又壮阔。沉甸甸的高粱穗压得枝头微弯，自带山野独有的醇厚果香，这是青木山水土与灵泉滋养出的独特色泽，远比寻常高粱饱满艳丽。
黑谷迎来最佳成熟期。通体乌润发亮，谷穗修长紧实，黑中带着一层淡淡的哑光幽泽，不似普通谷物的单调暗沉，在秋日暖阳下泛着细腻的流光。
不同于红高粱，紫糯自成一片独特的紫色花海良田。熟透的紫糯谷穗呈浓郁的深紫绀色，颗颗米粒饱满圆润，穗头蓬松硕大。微风拂过，紫浪层层翻涌，紫韵绵长，裹挟着清甜软糯的香气。
入秋降温之后，昼夜温差拉大，反倒彻底催熟了深埋地下的血薯。地表藤蔓枝叶由翠绿转为深红褐之色，匍匐蔓延满地，枝叶肥厚油亮，昭示着地下块茎彻底长足长熟。
秋雨过后，青木村的沙地浸润在湿凉的水汽之中。田间泥土吸饱雨水，一脚踩下去便是绵软泥泞，步步带泥。
可这般湿滑泥泞的乡野，非但没有劝退人流，反倒吸引了大批游客、官方媒体与自媒体齐聚田边。众人举着手机、相机与摄像设备，齐齐对准田间随风摇曳的成熟作物，镜头不停切换，争相记录着青木村秋日五谷丰登的盛景。
与喧闹热闹的农田景区不同，戈壁滩的大杏林自成一方静谧天地。
杏林枝叶依旧浓密繁茂、遮天蔽日，只是秋风浸染之下，树梢叶片边缘悄然染上通透的绯红，层层叠叠，预示着深秋叶落将至。树行空隙间，此前收割后留茬的苜蓿再度疯长，新生枝叶窜至一米多高，翠色浓密、生机旺盛。
成群的鸡鸭穿梭林间啄食嫩草虫饵，牛羊缓步低头啃食苜蓿，悠然自得。整片杏林清静安逸，没有喧嚣游客，只有寥寥几名看护禽畜的工人驻守巡查，安静而稳妥。
杏林深处，一处特意空出、无禽畜走动的僻静区域里，三名衣着朴素、气质沉稳的男子正弯腰查看着苜蓿长势，看似随意驻足，实则目光始终暗地扫视四周，警惕十足。
陡然间，一声清亮低沉的狼啸穿透林间，短促而规整，是专属示警讯号。
三人身形瞬间一凛，几乎同步直起身躯，骤然转头望向声源方向。
只见莫天扬缓步穿行杏林小道而来，大青与小白一左一右随行，步履沉稳、气息内敛。看清来人身影后，三名男子紧绷的脊背瞬间放松，眼底的戒备尽数褪去。
“佟叔。”莫天扬走上前，语气从容温和。
佟震微微颔首，抬眼望向远处人流攒动的万亩农田，沉声开口：“我们刚绕外围巡查了一圈，田里的谷黍、高粱、黑谷都彻底熟透了，按长势完全可以开镰收割。”
“只差天时。”
莫天扬望着雨后湿润的田野，轻声解释，“昨天那场秋雨来得突然，田间水分太重、泥土泥泞，谷穗含水偏高。至少得晾晒风干几日，等作物干透、田地稍硬，才能正式大面积收割，避免受潮霉变。”
佟震了然点头，随即目光扫过四周无人的杏林，脚步微挪，压低嗓音，神色郑重起来：“天扬，正事我跟你提前通个气，那批隐龙新队员，这两天就会陆续抵达青木村报到。你这边场地、安保安置都稳妥了吗？”
“全部安排到位了。”莫天扬语气笃定，“工人、村民、往来游客都知道村里近期会增补一批安保人手，对外口径统一，不会引人怀疑。对了，这次一共多少人？”
“不多，整整十二人。”
佟震顿了顿，眉宇间带着几分叮嘱的意味，继续说道：“我提前跟你打个预防针。这批新人都是顶尖年轻精锐，天赋高、底子硬，也个个心高气傲、眼高于顶。”
“他们得知被派来乡村基地驻训，所有人心里都带着抵触情绪，傲气极盛。后续就靠你好好打磨、严格训诫，把他们身上的浮躁与傲气彻底磨平，练出沉下心的实战心性。”
莫天扬唇角勾起一抹淡然浅笑：“放心。王海龙他们跟着我历练许久，最懂练兵磨性的法子，拿捏得住分寸，知道怎么带新兵。”
“正因如此，我们才特意把这批人送到你这里。”佟震眼神凝重，字字认真，“就是让他们在你手上实打实吃苦、实打实历练，后续对抗外敌，面对蝰蛇余孽、眼镜蛇残部，不要有任何留守手软，全力实战淬炼。”
莫天扬神色微敛，顺势问道：“佟叔，赵明轩那边的案子，后续如何了？”
提及此事，佟震眼底瞬间掠过一抹刺骨寒意，语气冷沉：“不深挖不知道，一彻查才发现水极深。何止一个赵明轩，整个赵家盘根错节，牵扯无数灰色产业链。这些年仗着家族有人身居高位，肆意敛财、徇私枉法，做尽了龌龊恶事、伤天害理的勾当。这一次连根拔起，赵家彻底完了，再无翻身可能。”
“林耀东呢？”莫天扬追问核心。
“赵家涉案细节暂时没有对外公示。”
佟震沉声解释，“我们暂时只对外披露赵明轩个人涉案，刻意压住赵家塌台的消息，就是怕逼得林耀东狗急跳墙。目前已经从赵明轩口中撬开大量关键线索，摸清了多条依靠赵家掩护的隐秘灰色线路，全部直指林耀东。”
莫天扬微微颔首：“林耀东生性多疑、心思阴狠，警惕性极高，一旦嗅到风声不对，会立刻逃窜蛰伏。”
“我们清楚这点。”佟震目光深邃，语气严肃，“如今我们手上证据链已经完整，足以定他重罪。之所以迟迟不收网，就是想借这次机会，彻底肃清他身边所有潜藏的眼线、暗线，揪出一直隐匿不出的核心头目——蝰蛇。”
说完，他看向莫天扬，带着一丝郑重托付：“你也清楚我们目前人手紧张、调度吃紧。一旦准备全面收网、开启清剿行动，到时候需要你这边全力配合。”
“没问题。”莫天扬应答干脆利落，眼神坚定，“隐龙的行动，我青木村这边随时待命，全力配合，无条件兜底。”
佟震心中一松，随即想起另一桩要事，再度开口：“还有一件至关重要的事。你改良稀释后的特制金疮药，已经投入前线实战试用，所有反馈都是顶级好评，止血、愈伤、消炎、修复创口的效果远超常规药剂，极为特殊珍稀。”
他语气带着一丝审慎担忧：“只是这药方、药效太过独特，一旦配方或者成品流入敌对势力手中，后果不堪设想，会极大影响我方优势。”
莫天扬闻言淡然一笑，语气笃定从容：“佟叔，这点你们完全可以放心。我这边产出的所有金疮药，不会对外流通、不会私自售卖，所有成品、改良配方，全部专供你们调配使用，绝不外流半分。”
佟震望着莫天扬，神色郑重，语气里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顾虑与审慎：“我们所有人都绝对信得过你。只是你新建的加工作坊很快就要正式投产运行，我们难免会有所顾虑，一旦特殊产品批量流出，后续变数太大。”
莫天扬神色从容，淡淡开口安抚：“这点你们完全不必担心。作坊里的普通员工只负责常规工序，没人知晓原料的真正奇效与隐秘用途。对外统一口径，全部宣传为我依托古法改良研制的天然护肤化妆品，全程掩人耳目，不会暴露分毫秘密。”
闻言，佟震悬着的心彻底落下，沉吟两秒，神色再度凝重几分，正色开口：“天扬，还有一件极为重要的事，需要你配合。”
“佟叔请说。”莫天扬目光沉静，静待下文。
佟震深吸一口气，抬手指向远方满目丰盈的农田菜地，雨后的良田青翠欲滴、五谷沉穗，满目生机盎然。
“这段时间，我们暗中做过全面摸排与专项检测。楚雄、金烈、张自强、王海龙这批长期驻守、频繁往来青木村的人，身体状态都发生了翻天覆地的良性变化。我们专门提取了你村里果蔬、粮食的样本化验比对，最终得出了一个颠覆认知的结论。”
说话间，佟震抬眸直视莫天扬，眼底翻涌着难以掩饰的悸动与震撼。
莫天扬心头微微一震，从佟震凝重震撼的神色中，敏锐察觉到这份检测结果绝不寻常。
“佟叔，到底是什么结论？”
佟震沉声道：“所有人的体质改善、气血充盈、体能提升，根源全部来自你青木村种植的农作物。你村里的果蔬、五谷、山货，零污染、无杂质，不含半点有害物质，自带温润滋养的特殊能效。”
“对寻常百姓而言，长期食用能够固本培元、滋养身心、延年益寿；对我们这些常年执行高危任务、身上带伤、气血耗损严重的公职与特战人员来说，更是千金难觅的绝佳滋补好物，能修复暗伤、强健体魄、提振状态。”
莫天扬眸色微凝：“所以您的意思是？”
佟震神色恳切，带着几分郑重的商榷之意：“我们清楚，如今青木村的每一样农产品都是市面疯抢的稀缺好物，一旦送入一线一线城市，哪怕卖出天价也供不应求。但我们还是想恳请你，长期定向分出一批作物专供我方队伍使用。”
他稍作停顿，语气带着几分为难：“预算有限，我们只能按照村里现行的统一采购价结算，没法给到市场溢价，你看……是否可行？”
莫天扬闻言微微一怔，随即心底了然，唇角泛起一抹温和的笑意。
他今日所有的产业、所有的底牌，尽数依托灵泉空间而来。空间之内灵泉不竭、物产无尽，瓜果粮食取之不尽、用之不竭，他从未缺过这些物资。
相比眼前这群默默守护家国、以身涉险的人，些许物产根本不值一提。
莫天扬当即应声，语气坦荡赤诚，不带半分功利：“佟叔这话就见外了。需要多少，你们直接定量、随时拉取即可。钱财真的无所谓。”
他目光坚定，字字真心：“我能安稳守着青木山水、踏实发展产业、安享太平盛世，皆是因为有你们这群人在暗处负重前行、护佑万家灯火。这些作物，就当是我一份心意，替万千普通国人，感谢你们的默默付出与誓死守护。”
秋风拂过田垄，带着五谷清香飘散。
佟震望着眼前格局胸襟远超常人的年轻少年，眼底满是动容与敬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