沉沉夜色缓缓倾覆大地,白日里热火朝天、人声鼎沸的青木村,彻底褪去了所有喧闹,归于一片静谧。
热闹的乡间市集早已人去场空,宽敞的路面空荡荡一片,只剩晚风卷着细碎的草木碎屑轻轻掠过。山间轰鸣整日的铲车、挖掘机尽数停歇,钢铁器械沉寂在沉沉夜幕里,再无半分机械轰鸣的嘈杂。
山野之间,万籁俱寂。唯有远处山林间偶尔传来几声青狼低沉悠远的啸鸣,伴着晚风拂过遍野作物与连片蔬菜的沙沙轻响,成了这片夜色里唯一的韵律。
通往青木山的山口依旧戒备森严,连日施工改造的区域外,层层警戒线交错拉起,将山林入口牢牢围挡,透着严谨的安防气息。
石渠边的空地上,一群人影静静伫立,所有人都不约而同抬着头,目光灼灼地望向幽深漆黑的青木山深处,静静等候着归人。
陈宏利、王海龙一行人,早已习惯了这样的等候。
两年多来,每逢莫天扬独自进山探查的夜晚,他们总会守在这里,从暮色初临等到夜深露重。只是今夜,众人眼底再也没有往日焦灼不安的担忧,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浓烈且藏不住的期待,笃定而安稳。
等候的人群里,除了跟随青木村发展至今的陈宏利、王海龙一众老人,还多了数位身形挺拔、气息沉稳的壮年汉子。王栋、张鹏程也带着手下人手悉数到场,静静伫立在夜色之中。
自那夜雨夜血战、亲眼见证雪狼小队雷霆凌厉的恐怖战力后,王栋、张鹏程等人彻底放下了昔日身段与傲气,主动收敛锋芒,诚心融入王海龙这支扎根青木村、隐匿多年的安保队伍。
王海龙驻守青木村近三年,早已摸索出一套极致隐蔽的行事章法。这段时日磨合下来,村里寻常工人只当他们是一同守山务工的同伴,无人知晓这群人身后深藏的实力与身份,一切都藏得滴水不漏。
静谧夜色中,一声低沉浑厚、极具辨识度的狼啸骤然从深山传来,穿透层层夜风,清晰落入众人耳中。
王海龙眉眼瞬间舒展,脸上漾开熟稔的笑意,抬眼望向漆黑的山林深处:“是大青的声音,天扬回来了。”
众人瞬间精神一振,齐齐凝神眺望山林方向。
不过数分钟,幽暗的林间陆续亮起一双双莹润的油绿色光泽,星星点点,在夜色中格外醒目。若是换做别处山野,普通人撞见这般野兽瞳光,早已心生惧意仓皇逃离。
可落在王海龙、陈宏利这群人眼中,这点点绿光,是最安心的讯号,是他们的伙伴平安归来的证明。
青狼群率先穿出山林,每一头狼的身上都缝制着厚实的帆布坎肩,严实地护住躯干,做好了周全防护。狼背之上,各驮着两捆带着鲜嫩绿叶的野生枝桠,步履沉稳,秩序井然。
它们熟门熟路地掠过石渠边等候的人群,不曾停留分毫,径直朝着山脚下灯火通明的现代化实验室稳步前行,各司其职,沉稳干练。
众人的目光纷纷越过狼群,落在队伍最中央的身影上。
夜色掩映下,莫天扬身形挺拔,宛若一座沉稳移动的小山包,被大青、小白两头巨狼贴身守护在侧。众人望着那道熟悉的身影,皆是无奈又敬佩地轻轻摇头。
每次独自进山归来,莫天扬从来都是这般模样。一根老旧的包浆木棍化作扁担,稳稳担着沉甸甸的物资,每一趟负重都足足超过两百斤,沉甸甸的担子压在肩头,却从未见他有半分佝偻吃力。
众人心中始终满是诧异,莫天扬平日眉眼清俊、气质温文,看着一副文质彬彬的模样,没人想明白他单薄的身形里,究竟藏着何等惊人的磅礴力气。
人群中有人快步上前,伸手小心翼翼接过莫天扬肩头的扁担与沉甸甸的布袋,鼻尖萦绕着一缕从未闻过的清甜果香,忍不住出声好奇问道:“天扬,这次又从山里寻到好东西了?这香味清新鲜甜,我们从来没闻过。”
莫天扬抬手拂去肩头细碎的草木尘土,眉眼噙着温和的笑意,语气轻快:“这次运气不错,在深山深处找到了一片野生樱桃林。等下先去实验室将樱桃枝、幼苗放下来。”
夜幕下的实验室园区褪去了白日的喧嚣,主楼内部的灯光已然次第熄灭,沉沉夜色笼罩着整片科研基地。
唯独实验室正门口灯火长明,雪亮的路灯铺开一地清辉,将门前区域照得纤毫毕现,在幽暗的山野夜色里格外醒目。
陈亮带着几位鬓角染霜、资历深厚的老科研教授静静伫立在灯下,众人目光始终牢牢锁着幽深静谧的青木山方向,眉宇间藏着几分等候的焦灼。
连日来莫天扬进山去带果树幼苗、枝条,每一次深夜未归,都让这群心系青木产业发展的科研老人暗自牵挂。
不知等候了多久,幽深山林间终于传来一阵沉稳有序的脚步声。
夜色尽头,一队青狼踏着晚风缓步走出山林,矫健的背脊上驮着整捆青翠枝条与带着新芽的幼苗,步履稳健,列队规整。
望见熟悉的狼影,众人高悬的心瞬间稳稳落地,紧绷的神色尽数舒展。陈亮当即抬手招呼一旁待命的年轻大学生科研队员,众人快步上前,动作轻柔且熟练地从青狼背上卸下枝条与幼苗,细心整理、妥善收纳,全程有条不紊。
就在这时,一道挺拔身影踏着夜色缓步走来。
莫天扬一身轻便装束,身上还带着淡淡的山野夜风气息,手中提着一只简约的黑色塑料袋,步伐从容闲适。
站在人群前方的康燕冰目光微亮,视线落在袋口隐约露出的青翠枝丫上,眉眼带笑,轻声开口:“天扬,看这枝叶形态,应当是樱桃枝吧?”
莫天扬微微颔首,顺势将手中的黑色塑料袋递了过去,语气清淡温和:“山里寻到的野生樱桃,您瞧瞧。”
康燕冰立刻小心掀开袋口,刹那间,一抹温润剔透的奶白色猝不及防撞入眼帘,瞬间点亮了暗沉的夜色。
袋中的野生白玉樱桃颗颗圆润饱满、大小均匀,果皮宛若凝脂牛乳浇筑而成,通透莹亮,温润无瑕。淡淡的晚霞绯色浅浅晕染在果身表层,似碎霞轻覆玉脂,朦胧雅致。果体表面凝着一层细密晶莹的深山夜露,水光盈盈,鲜亮剔透,晃得人目光不由一滞。
这绝非市面上常见的红樱、粉樱,品相更是天差地别。
这些深山原生白玉樱桃个头远超人工培育的品种,果肉紧实饱满,每一颗都完好保留着新鲜果柄,通体光洁无斑、无虫痕、无软烂,显然是莫天扬在深山细心甄选、小心翼翼采摘收纳,才得以完好无损地带回。
一股清冽纯粹的馥郁果香缓缓弥散开来,丝丝缕缕萦绕在晚风之中,清甜不齁、雅致悠长,入鼻便让人口舌生津,连日熬夜等候的疲惫都消散大半,心神豁然舒展。
康燕冰指尖轻轻捻起一颗樱桃,冰凉细腻的触感传来,指尖摩挲着通透光滑的果皮,眼底满是难以置信的惊叹。
“世间竟有这般好看的野樱桃,我从事林果研究数十年,从未见过品相、质感如此绝佳的山果!”
他抬眼看向莫天扬,语气带着几分惊疑与郑重:“天扬,这真的是青木山腹地的野生原生品种?绝非人工改良培育?”
“嗯。”莫天扬轻轻点头,语气笃定,“是小白在深山阴坡密林中发现的原生群落,口感极佳,你们稍后可以做一次全面成分化验。”
“没问题!”康燕冰当即应声,眼中满是科研热忱,“我们今晚连夜完成成分、活性物质与营养检测,明天一早就着手枝条扦插、幼苗驯化栽培,全力跟进培育工作!”
莫天扬见状微微抬手,语气从容温和:“不急一时,忙活了一整晚,大家先回去休整吃饭,养足精神再开工。”
众人闻言纷纷应声,收拾好幼苗枝条,陆续散去休整。
……
清幽雅致的四合院内,晚风拂过庭院绿植,带来阵阵清凉。
莫天扬踏入院门时,正好撞见颜若曦、刘思雨、沈雨薇三人端着一只白瓷果盘从廊下走出。盘中静静盛放着满满一盘刚清洗干净的白玉樱桃,莹白剔透的果肉沾着细碎水珠,在庭院灯光的映照下,宛若一盘凝霜碎玉,通透得几近透明,泛着温润柔和的光泽,美得不似凡物。
院中石桌旁,沈铮、颜向军、金烈、楚雄几位见惯世间珍宝、阅历无数的长辈正闲坐闲谈。目光触及盘中独一无二的白玉樱桃时,几人皆是瞬间怔住,纷纷前倾身子,眼中布满震惊之色,满脸不可思议。
几人齐齐抬眼,望向刚刚风尘仆仆归来、气质依旧清隽沉稳的莫天扬,语气带着几分讶异:“天扬,这果子是……”
“今天进山运气不错,在腹地寻到的野生白玉樱桃。”莫天扬淡淡一笑,抬手示意,“尝尝鲜。”
“那我先替大家试试!”颜若曦眉眼弯弯,笑着上前俯身,目光温柔地端详着盘中剔透的樱桃。
她纤细指尖轻轻捏起一颗,果皮冰凉水润,触感细腻丝滑,宛若上好的羊脂玉。随手拭去表层细密水珠,轻轻送入口中。
牙齿轻咬的瞬间,丰盈清甜的汁水瞬间在唇齿间炸裂,温润甘冽的滋味铺满整个口腔。甜度恰到好处,清润纯粹、甜而不腻,裹挟着青木山独有的山野灵气与清冽风骨,没有半分普通樱桃的酸涩感。果肉细嫩软糯、入口微化,口感层次远超市面上所有高端人工樱桃。
颜若曦眉眼舒展,由衷赞叹出声:“太好吃了!肉质细嫩到极致,清甜爽口,这山野独有的风味,根本是市面上的精品樱桃比不了的!”
她话音落下,在场众人纷纷伸手取果品尝。
清甜果香在庭院中肆意弥漫,一声声由衷的赞叹接连响起,不绝于耳,每个人脸上都满是惊艳与惬意。
趁着众人细细品尝、交口称赞之际,莫天扬轻轻抬步,独自走向自己的院落房间,准备洗漱沐浴、更换衣衫,褪去一身山野风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