司机的远房亲戚就是死者之一。
如此，司机是长在红旗下，但却坚信世上有鬼的。
现在为了工作，他不得不来这个闹鬼的地方，昨天得知这个任务，他还偷偷跑去乡下找到已经失业二十年的神婆，让神婆给自己画了一张符。
司机把车停好之后，就坐在车里，牢牢地握着口袋里的符。
老杨和老陈他们几个已经快走到山脚下了。
这几年，不管外面如何闹腾，反正闹鬼的事情发生之后，他们在山上的日子过得还算不错。
能看书写字，再参加一些劳动。
能吃饱，能吃上肉。
当然，林雅也给他们几个老同志安排了任务，比如让他们写教材，都是他们领域的大学教材。
写教材的同时，平时还得注意锻炼。
还别说，这几年下来，他们的身体竟然比之前好了很多。
老杨的白头发都少了不少。
司机听到动静，瑟瑟发抖。
他甚至不敢看是人是鬼，一直把头埋在方向盘那里，心里一直在呐喊：我这辈子没干过什么十恶不赦的事情，你们可千万别来找我呀！我坦白我干过的最缺德的事情，是之前领导的小舅子抢走了我的工作，我还假装没事，继续给领导端茶倒水的时候，往他的杯子里吐唾沫。
可这也不算十恶不赦的事情吧？
就在这时，有人敲了敲车门。
“同志，你是来接我们的吗？”
司机同志觉得这应该是人话，这才转过头来看。
结果他又意外了。
车外面站着几个老同志没错，但是他概念里，这种下放的人，通常都是精神萎靡，脸色惨白的样子。
可眼前这几个人看起来精神头挺好，身上那股气质倒是和普通人不太一样。
司机愣了好几秒，才反应过来眼前站着的是活生生的人。
他赶紧推开车门下来，腿肚子还有点转筋，声音发飘：“是……是，我是来接各位同志的。市里的安排，请各位上车。”
老杨走在最前头，穿着一件洗得发白的蓝布棉袄，袖口磨出了毛边，但整个人收拾得干干净净，下巴上的胡子刮得一根不剩。
他上下打量了一眼司机，笑着说：“小伙子，你脸色不太好，是不是没吃早饭？”
司机干笑了两声，没敢说自己是吓的，赶紧拉开后面的车门：“吃了吃了，各位同志请上车，请上车。”
老杨、老陈和其他几个老同志一共六个人，陆续上了车。
司机等所有人都坐稳了，才发动引擎，挂上档，小心翼翼地掉头，朝云州市区开去。
一路上，车里很安静。
车子开了将近半个小时，进了云州市区。
车窗外的景色从田野变成了房子，从房子变成了街道，从街道变成了人。
街上有人骑着自行车叮铃铃地过去，有卖菜的老太太蹲在路边吆喝，有小孩追着一条黄狗跑。
这些再普通不过的景象，在老杨眼里却像隔了一辈子那么远。
他已经有将近一年没有下过山了。
上一次下山，是去郊区的养猪场看饲料配方。
那是市里批的项目，他戴着一顶草帽，穿着一身旧衣服，从后门进去，从后门出来，没有在街上多走一步路。
万一被人认出来，万一有人指着他的鼻子骂“牛鬼蛇神”，他自己受着不要紧，连累了其他同志，他担不起这个责任。
今天不一样。
今天是市里的领导亲自安排人上山来接的，说是顾茹同志从香港回来了，要见见老朋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