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们在来的路上,遇到这个受伤的年轻人,顺便把他带过来,看看伤。”

    周正接过那张黄纸,展开,看了一眼。

    他看的时间不长,但顾茹注意到,他的手指在纸边上轻轻摩挲了一下,像是在摸什么老朋友的痕迹。

    然后他把纸折好,放进口袋里,抬起头看着陈先生和顾茹,目光里的戒备已经一扫而空。

    “进来吧。”

    周正侧身让开,语气比刚才软了不少,但脸上还是没什么表情。

    陈先生和顾茹进了门,阿飞还站在巷子里,没动。

    周正没看他,走到桌前,把桌上的药瓶归拢了一下,拉出两把椅子,用袖子擦了擦,让陈先生和顾茹坐下。

    陈先生坐下来,环顾了一圈,屋里不大,但收拾得干净。

    墙上挂着几面锦旗,红底黄字,写着“妙手仁心”“华佗再世”之类的字。

    锦旗旧了,边角毛了,但挂得很正。

    靠墙的架子上摆着大大小小的药瓶和药罐,有的贴着标签,有的没有。

    空气里有跌打药酒的味道,刺鼻,但不难闻。

    周正倒了两杯水,放在陈先生和顾茹面前,然后走到门口,靠在门框上,看着巷子里那个年轻人。

    阿飞还站在那里,低着头,右肩上的绷带在灰蒙蒙的光线里白得刺眼。

    他的影子被斜阳拉得很长,拖在地上,像一条被踩扁的蛇。

    “站那儿干嘛?进来。”周正说。

    阿飞抬起头,看着周正,嘴唇动了一下,没发出声音。

    他的脚抬起来,又放下,像是不知道该往哪迈。

    周正没再催他,转身回了屋,走到桌前,拿起一瓶药酒,倒了一些在纱布上,动作很慢。

    阿飞最终还是进来了。

    他站在屋子中间,低着头,不敢看周正。

    周正没看他,把纱布折好,放在托盘上,转过身,目光从阿飞的脸上移到他的右肩,又从右肩移回脸上。

    “脱臼过几次?”他问。

    阿飞低着头,说:“四次。”

    “第几次的时候没复位好?”

    阿飞沉默了一下,说:“第四次。”

    周正点了点头,走到他面前,伸手按住他的右肩。

    手指沿着肩胛骨的边缘慢慢往上摸,摸到关节处,停了一下,又按了按。

    阿飞闷哼一声,额头上渗出了汗,但没躲。

    周正把手收回去,摘下眼镜擦了擦,重新戴上。

    “骨头长歪了。要正过来,得先把长歪的地方敲开,重新接。会很疼。”

    他说这话的时候,语气很平,跟平时跟病人说话一样。

    但顾茹听出来了,他在生气。

    不是气阿飞受伤,是气他不来。

    “把衣服脱了,躺上去。”周正说完,转身去准备工具。

    阿飞解开工装的扣子,把衣服脱下来,搭在椅背上。

    他的身上有不少伤疤,新的旧的,叠在一起,像一幅被反复修改的画。

    右肩肿得厉害,比左肩高出一截,皮肤下面泛着青紫色。

    他躺到床上,闭上眼睛,咬住嘴唇。

    周正端着托盘走过来,托盘上摆着药酒、纱布、夹板,还有一把小小的骨锤。

    他把托盘放在桌上,拿起骨锤。

    陈先生好奇地盯着那个骨锤。

    随即,他看到骨锤落下,一声闷响。

    阿飞的身体猛地绷紧,青筋暴起,额头的汗像雨一样往下淌,但他一声没吭。

    周正放下骨锤,双手按住他的肩膀,用力一推一拉,咔嗒一声,骨头归位了。

    阿飞闷哼一声,整个人像从水里捞出来的一样,浑身湿透了。

    周正把药酒倒在纱布上,敷在肩膀上,用夹板固定好,缠上绷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