会议室里的气氛一下子松快了许多。

    下午进车间试生产。

    厂里的生产线比608所的中试车间大了十倍不止,涂布机有两人高,烘箱有十几米长。

    林雅站在操作台前,看着那些庞然大物,心里已经在想一会可能会出现的偏差。

    在实验室里成功了,在小试装置上成功了,但在真正的生产线上能不能成,谁也不敢打包票。

    崔工和凌工已经换好了工装,一人拿着一把扳手,蹲在涂布机跟前调刮刀。

    “刀缝零点一五毫米,”凌工报数。

    “确认零点一五,”崔工应声,拧紧最后一颗螺丝。

    赵科长在旁边看着,欲言又止。

    她想说他们厂的刮刀精度只能做到零点二,但看这两个年轻人这么笃定,话到嘴边又咽了回去。

    林雅走到配液罐前,爬上梯子,看了看罐里的乳剂。

    乳白色的液体在搅拌桨的带动下缓缓旋转,温度计显示五十三度,分毫不差。

    “降温,”她朝操作工喊了一声。

    操作工看了看赵科长,赵科长点了点头。

    阀门打开,冷却水缓缓注入夹套,温度开始往下走。

    四十九、四十六、四十三、四十一。

    “停!”

    林雅从梯子上下来,走到涂布机前。

    乳剂从喷嘴均匀地流出来,铺在飞速移动的片基上,薄薄一层,肉眼几乎看不出厚度,但灯光一照,呈现出均匀的银灰色光泽。

    烘干箱的温度设定在三十二度,风速中等偏弱。

    这些参数都是林雅根据厂里设备的特性重新算过的,跟笔记本上的原始参数略有出入。

    十五分钟后,第一卷成品从收卷辊上卸下来。

    凌工剪下一截,钻进暗房。

    走廊里所有人都盯着那扇紧闭的门,连呼吸都放轻了。

    五分钟。

    十分钟。

    十五分钟。

    暗房的门开了。

    凌工走出来,脸上看不出表情,手里拿着一条冲好的胶片样本,背对着窗户的光。

    “怎么样?”崔工第一个忍不住。

    凌工把胶片举起来,对着日光灯。

    所有人都看到了。

    画面上的色块鲜艳而准确——红色纯正,蓝色深沉,绿色鲜亮,中间过渡自然,没有偏色,没有雾翳,没有条纹。

    赵科长愣了三秒钟,然后猛地站起来,椅子差点翻倒。

    “成了?”她的声音有点抖。

    “成了。”林雅说。

    会议室里响起一片掌声。

    周厂长笑得合不拢嘴,拉着丁副所长的手又开始使劲摇。

    赵科长拿着那截胶片翻来覆去地看,眼眶有点红。

    她从大城市调到这个材料厂,就是为了研发彩色胶卷。

    从黑白胶卷到彩色胶卷,走了多少弯路,只有她自己知道。

    现在,路就在眼前了。

    晚饭在厂区食堂吃,八菜一汤,还有两瓶白酒。

    周厂长端起酒杯,先敬608所的同志们。

    “我老周是个粗人,不会说漂亮话。我就说一句——你们给的这套技术,是给咱们国家彩色胶卷工业安上了一条腿。以前我们一条腿蹦跶,蹦不远;现在两条腿,能跑了!”

    丁副所长跟他碰了杯,一饮而尽。

    林雅没有喝酒,她端着搪瓷缸子,坐在角落里,看着满屋子兴高采烈的人。

    帆布包就在脚边,已经瘪下去了大半——配方交出去了,样品交出去了,乳剂交出去了。

    她又为国家做贡献了。

    有点骄傲哦。

    她低头看了看帆布包,里面还剩下几样东西。

    几瓶备用试剂,一小包银盐,还有关博士配的那几样“特殊物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