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行吧。”林雅松了口，“那就测。不过说好了，测完就走，不许再找理由加班。”
“听你的！”崔工响亮地答应了一声，转身就往暗室跑。
钱工已经在准备测试用的玻璃板了。
他做事一向沉稳，动作不快但每一步都精确到位。
涂布、干燥、裁切……
一块块载着乳剂的玻璃板整整齐齐地码在暗室的架子上。
“林工，曝光条件怎么定？”崔工问。
林雅想了想，“先用标准灰阶卡做梯度曝光。时间从1/100秒到1秒，每档差一倍。显影温度20度，时间8分钟。”
“好。”
暗室的门关上了，红灯亮起来。
所有人都安静下来，只剩下曝光箱“咔嗒、咔嗒”的声响。
林雅站在暗室外面，透过小小的观察窗往里看。
崔工的手很稳，一张张玻璃板在曝光箱里依次曝光，动作干脆利落，没有半点犹豫。
她忽然想起了自己第一次进暗室的样子——那是在原来的世界里，大学实验室的暗室，红灯也是这样的红色。
导师站在她身后，教她怎么控制曝光时间，怎么判断显影终点。
那些记忆隔着一整个时空，恍恍惚惚的，像隔着一层毛玻璃。
但知识没有隔着任何东西，清清楚楚地在她脑子里，每一页文献、每一个数据、每一条经验，都像是昨天才刚刚学到的。
“林工，曝光完成了。”
崔工从暗室出来，手里端着一盘玻璃板。
“走，去显影。”
林雅走进暗室，亲自操作显影。
显影液是她自己配的——D-72配方，但她做了微调。
这是她根据前几次实验的数据优化过的，显影活性更高，更适合彩色乳剂的显影需求。
玻璃板浸入显影液的那一刻，暗室里弥漫着一股熟悉的药水味。
林雅轻轻地摇晃着显影盘，看着乳剂表面慢慢浮现出影像。
先是高光部分——密度最大的地方最先显现。
然后是中灰调，然后是暗部细节。
整个过程均匀而稳定，没有出现显影不均或灰雾过重的问题。
“显影完成。”林雅把玻璃板放进停显液里，然后转入定影液。
定影完成后，最后一道工序是水洗。
自来水哗哗地冲着玻璃板，把多余的药液冲洗干净。
“可以开灯了。”林雅说。
丁进文伸手拉亮了暗室的白灯。
所有人都凑了过来。
六块玻璃板整整齐齐地排列在水洗槽里。
从最深的黑色到最浅的灰色，每一个灰阶都清晰可辨。
高光部分的密度很足，暗部细节也很丰富，整个灰阶过渡平滑自然。
“感光度……”赵工拿着密度计开始测量，“第一档曝光1/100秒，密度0.12……第二档1/50秒，密度0.28……第三档1/25秒，密度0.51……”
他一项一项地测，所有人屏息听着。
“……第十档1秒，密度1.85。”
赵工放下密度计，在纸上算了一会儿，抬起头来。
“感光度——ISO 125。”
实验室里安静了一秒。
然后丁进文猛地一拍桌子，“ISO 125！比我们定的目标还高了一档！”
“不止是感光度。”钱工指着灰阶卡上的数据，“你们看反差系数——0.68，灰雾密度0.07。这个数据，比国外文献上报道的同期水平还要好！”
“那是因为我们的核壳结构微晶。”丁进文推了推眼镜，声音里有压抑不住的骄傲，“这种结构在文献上还只是理论模型，我们是第一个做出来的！”
崔工一把搂住丁进文的肩膀，“丁副所长，厉害啊！”
丁进文被晃得连忙去扶眼镜，“是林工设计的方案，我就是个执行。别晃了，头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