陈南一脸疲惫的走了出来。
“人暂时愿意配合了。”他对刀疤脸卫队长说道，“把她送回去，好生伺候着，别让她死了。后续我还会来提审。”
“是！是！大人辛苦了！”刀疤脸卫队长点头哈腰，满脸堆笑，“还是大人断案如神，我等佩服，佩服！”
陈南不置可否的点了点头，带着墨渊等人转身离去。
直到他们的背影彻底消失在矿洞的拐角，刀疤脸卫队长脸上的笑容才缓缓收敛。
他回头看了一眼那间依旧散发着血腥味的审讯室，摇了摇头。
神仙打架，凡人遭殃。
还是老老实实当自己的差吧。
一路无话。
直到返回了青字矿脉陈南的住所。
关上门，布下隔音禁制。
一直跟在陈南身后低着头默不作声的仙奴，才缓缓抬起了头。
密室里只剩下三个人。
没了真心道人那张随时准备吹胡子瞪眼的老脸，空气反倒沉了下来。
“师祖，您刚才演得真好。”陈南打破了安静。
凌青鸢正低头打量着自己这身仙奴的粗布衣裳，闻言只是扯了扯嘴角。
“那声抽魂鞭，是你用仙力在墙上抽出来的吧？”
“什么都瞒不过师祖的法眼。”陈南嘿嘿一笑，“一点点小小的音效处理，专业而已。”
凌青鸢没再接话。
她的目光从陈南转到墨渊，最后又落回陈南身上。
一个老魔头，一个满嘴跑火车一肚子坏水的混小子。
就这么个草台班子，用一套在她看来漏洞百出的剧本，硬生生把她这个被仙帝镇压的钦定要犯给换了出来。
这事儿本身就是对天命最大的嘲讽。
“你这手偷天换日的本事，确实有几分天运的味道。”凌青鸢终于给出了评价，“我信你一次。”
“那，启动资金……”陈南立马顺杆爬。
墨渊在一旁都替他脸红，这小子脸皮是真不打算要了。
凌青鸢却像是没看见陈南那副财迷样，反而很认真的说道：“黑洞矿脉，庚字七号矿道，第三根玄磁支撑柱下方三尺。那里有一个我当年留下的空间断层。”
她伸出一根手指，指尖白皙。
“需要我的指纹才能开启。”
陈南的眼睛噌地一下亮了。
“里头有多少？”
“不多。”凌青鸢的语气很平淡，“当年神工部的经费随便漏了点出来，也就两百万仙晶吧。”
两……两百万？
陈南倒吸一口凉气，随即脸上乐开了花。
“师祖！您就是我亲师祖！”
他二话不说，转向旁边的阿石。
“阿石兄弟，这趟辛苦你了。月黑风高夜，正是摸金时，速去速回。”
真心道人已经走了。
陈南拉过凌青鸢的手，当着墨渊的面掏出量子通讯仪，对着她的指尖就是一通扫描。
“系统，伪造，指纹拓印。”
嗡的一声。
一道肉眼不可见的光，在陈南掌心凝成了一个极薄的能量印记。
他将印记交给阿石。
“拿着。这样师祖就不用亲自冒险了。”
凌青鸢看着陈南这一系列熟练的操作，再一次沉默了。
这小子对他的金手指真是用到了极致。
阿石拿着那个还带着凌青鸢体温的能量印记，脸上一红，重重点头，鬼鬼祟祟的溜了出去。
密室里又只剩下陈南、墨渊和凌青鸢。
气氛重新变得严肃。
“师祖，”陈南收起了嬉皮笑脸，“现在钱马上到位，下一步我们该拉拢谁？”
“仙帝座下三十六总卿，当年与我政见相合算是一个派系的，有十四人。”凌青鸢缓缓开口，陷入了回忆。
“当初我们联名向仙帝请愿，希望他能摆脱天道束缚，重启仙界未来的，算上我共十一位。”
“事败之后，与我一同被镇压关押的有八位。”
“另外三位被削去仙籍，贬为仙民，不知所踪。”
她顿了顿，声音里带上了一丝冷意。
“也就是说，当初签了名的十一个人里，除了我和被关的八个，还剩下三个依旧身居高位。”
陈南立刻抓住了重点。
“这三个人里，至少有一个是内奸。”
“不错。”凌青鸢点头，“第一个是执掌仙籍司的方舟，就是给墨渊灵种的那位。他的能力是生机衍化，能培育出超越仙界常理的灵植异种。为人深沉，不好揣测。”
“第二个是执掌天府司的卫通。天府司就是仙庭的钱袋子，他的能力是度支平衡，对仙界任何资源的流动都有着超乎寻常的敏锐直觉。为人八面玲珑，谁都不得罪。”
“第三个是执掌仙乐府的姬瑶，一个女仙。她的能力是靡靡之音，能以乐声影响他人心境，放大喜怒哀乐。为人孤高，不喜与人结交。”
“当初事败得太过蹊跷。”凌青鸢的眼神变得幽深，“我们递交请愿书只是第一步，是摆在明面上的投石问路。暗地里我们还准备了第二套方案，一旦仙帝驳回，我们便立刻联手接管神工部、天府司等几个关键部门，以一种更激烈的方式逼迫仙帝正视我们的诉求。”
“请愿书是阳谋，但接管中枢是死罪。”
“而那个内奸直接将我们的第二套方案原封不动地捅到了仙帝面前，这才有了后来的谋逆大罪。”
她说完看向陈南。
“你来分析分析，这三个人谁最可疑？”
陈南没有立刻回答，他踱了两步，手指有节奏地敲着桌面。
“师祖，这事儿得反过来想。”
“哦？”
“问题的关键在于，谁肯定不是内奸。”陈南伸出一根手指，“执掌仙乐府的姬瑶可以第一个排除。”
“为何？”凌青鸢来了兴趣。
“她的能力是影响情绪，这种人最擅长煽风点火，不适合传递情报。她或许能察觉到你们这群人情绪不对有大动作，但要让她拿到你们详细的第二套方案，很难。”
“再者，她为人孤高。这种人要么不站队，一旦站了就轻易不会背叛，因为她丢不起那个人。”
陈南笑了笑，“所以她要么是真心跟您干，要么就是个被你们的理想忽悠瘸了的文艺女青年。当内奸？格局小了。”
凌青鸢若有所思。
“那方舟和卫通呢？”
“这就有意思了。”陈南的眼睛眯了起来，“一个管人，一个管钱，都是要害部门。”
“方舟曾经给了墨渊前辈一颗灵种，这说明他早在很久以前就在为自己留后路了。他不相信仙界这条路能走通，或许他在投资未来，投资天运。”
“这种下闲棋布冷子的人目光长远得很，他会为了眼前的这点利益出卖你们，去讨好一个他自己都不看好的天命吗？”
陈南摇了摇头。
“不会。他只会在你们快失败的时候悄悄抽身。他或许会自保，但不会主动害你们，这不符合他的投资逻辑。”
凌青鸢的呼吸微微急促了一分。
陈南的分析正一层层揭开那段尘封了万年的血淋淋的往事。
“所以……”
“所以内奸只剩下一个了。”陈南的目光陡然变得锐利。
“天府司，卫通！”
“你们的第二套方案是什么？是接管中枢逼宫仙帝。这里面最关键的一环是什么？”
不等凌青鸢回答，陈南便自问自答。
“是钱！”
“是资源！”
“你们想搞事就得动天府司的账本！卫通就是那个守账本的人！你们的计划无论多周密都绕不开他！”
“他比任何人都清楚你们的底牌，也比任何人都清楚一旦你们成功他的权力会被分割，一旦你们失败他又会受到怎样的牵连。”
“对于他这种八面玲珑的老狐狸来说，最好的选择是什么？”
陈南冷笑一声。
“那就是在你们动手之前，拿着你们的投名状去换取巨大的好处！”
“他出卖你们，既保全了自己又立下了大功，还能将整个天府司牢牢地攥在自己手里，一举三得，何乐而不为？”
一番话后，整个密室落针可闻。
墨渊看着陈南的眼神已经变了。
这小子哪里只是个会耍嘴皮子的混子，这份洞察人心的本事简直比魔头还像魔头！
良久。
凌青鸢长长地吐出一口浊气。
那口气里仿佛带走了压抑了万年的不甘与迷惑。
“卫通……”她重复着这个名字，眼神冰冷，“原来是他。”
“所以师祖，”陈南重新挂上那副玩世不恭的笑脸，“咱们的第一个突破口就是仙籍司的方舟。”
“卫通是敌人，姬瑶可以争取，而方舟是咱们天然的盟友。”
“他既然敢在下界布子，就说明他有和天命掰手腕的胆子。”
凌青鸢定定的看着陈南。
那双清冷的眼眸里第一次有了审视之外的东西。
是欣赏，也是一丝被彻底点燃的火焰。
“好，就按你说的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