文趣网 > 其他小说 > 与侯府世子和离后 > 49. 示威
    冬青没想到,那日宫宴上的传言还未散尽,她就亲眼见到了这位传说中的芙蓉郡主。

    那天店里客人很多,冬青忙得脚不沾地。她刚从大堂转回后厨,便听见门口传来几声清脆的娇斥。

    “让开!没长眼睛吗?”

    冬青手上动作一顿,眉头微微皱起,心中直道怕是来了难伺候的客人。她擦了擦手,掀开帘子朝外面看去。

    只见门口站着一个年轻的姑娘,一眼望过去,便看见她发髻正中那朵绢纱堆成的海棠,花瓣层层叠叠,从深粉到浅白渐变,花心用金线绣了细密的花蕊,蕊尖缀着极小的南珠,远远看去竟似真花一般。

    乌发间簪着一支赤金点翠的如意簪,发髻斜后方还插了两支缠丝金钗,钗头各自坠着一粒米珠,极细的金链子垂下来,在日光里闪闪烁烁。

    那姑娘穿一件桃粉色的织锦褙子,领口和袖口都绣着缠枝莲纹,外罩一件月白色的狐裘披风。她眉眼生得极好,即便不笑也带着几分娇俏。只是那双眼睛扫过来时,眼底不带半分笑意,反而透着一种被宠坏了的、理所当然的高高在上。

    她身后跟着一个侍女,方才正是那侍女在呵斥一个差点撞到她们的客人。那客人见她们衣着不凡,不敢多言,陪了个笑脸便匆匆走了。

    冬青站在后厨门口,看着这一幕,眉头不由得拧了起来。

    那侍女环顾了一圈店堂,忽然拔高了声音:“老板娘何在?为何不出来迎接贵客?”

    满堂的客人见这主仆二人气势逼人、语气不善,店中瞬间安静下来,无一人敢吭声接话。

    冬青心中警惕起来,一来就问老板娘,这二人到底是生性嚣张还是故意冲她来的?不过不管她们的目的如何,现在她都必须出去面对,兵来将挡水来土掩罢了。

    她掀开帘子,步伐不急不缓地走到堂中,站在那女子面前,声音平淡:“我就是老板娘。敢问二位贵客,找我何事?”

    那女子闻言,眉头一挑,上上下下地打量起冬青来。

    她的目光从冬青那张面无脂粉的素净脸庞上滑过,落在她身上那件洗得有些发白的粗布短袄上,又看了看她因为忙碌而垂落在脸颊边的几缕碎发,嘴角微微一撇,眼中掠过一丝显而易见的轻蔑。

    冬青看得分明,那女子在听到她表明身份时,眼中曾闪过一丝警惕,那是面对潜在的威胁时才会有的戒备神情。可多看了两眼之后,那警惕便消散了,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毫不掩饰的、居高临下的不屑。

    只凭这几眼,冬青便确定了,这人是冲自己来的。

    可她实在想不出,自己一个开面馆的寻常女子,何时得罪过这样身份的人。她平日里接触得最多的便是街坊邻居和食客,这女子一看就知是出身名门的贵女,跟她八竿子打不着关系,又何谈得罪?

    那女子似乎已经对冬青失去了兴趣。她姿态轻松起来,走到冬青面前,声音微微上挑:“你就是这家面馆的老板娘?”

    冬青知道对方来意不善,可她这里是面馆,开门做生意,只要对方没撕破脸,她也不好做什么,只好青面无表情地点了点头。

    那女子轻笑了一声,又斜睨了她一眼,才缓缓说:“既然是开面馆的,那就将你店里的招牌面端上来吧。”

    说完,她没再看冬青,转身朝靠窗的那张桌子走去。

    那桌原本坐着两个食客,正埋头吃面。女子走到桌前,给侍女使了个眼色,侍女立刻心领神会,从袖中摸出两锭白花花的银子,放在桌上,不轻不重地磕出一声脆响。

    那两个食客哪有不明白的,对视一眼,虽然有些不情愿,但看了看那两锭银子,又看了看那女子通身的派头,还是默默地收了钱,起身离开了。

    侍女随即扬声唤道:“来人!收拾桌子!”

    张婶正蹲在角落里择菜,闻声赶紧跑过去。她知道这两人身份不一般,赔着笑脸将桌面仔仔细细擦了一遍,擦完退到一旁,小心翼翼地看了那女子一眼。

    那女子盯着桌面看了片刻,微微皱眉,像是嫌张婶擦得不够干净。侍女立刻会意,从袖中取出一方雪白的帕子,将桌椅上上下下又擦了几遍。

    女子这才坐下。

    张婶方才擦完桌子,只觉被那主仆二人盯得后背发凉,手脚都软了,哪里还敢再端面上去。冬青看她那副模样,叹了口气,只好自己亲自端上去。

    那女子正闲闲地打量着店堂,眼神里的嫌弃毫不遮掩地挂在脸上。看到冬青端着面走过来,她这才收回目光,目不转睛地盯着冬青。

    冬青将面碗放在她面前,不卑不亢地说了一句:“慢用。”说完转身要走。

    “站住。”那女子叫住了她。

    冬青停下脚步,转过身。

    那女子轻轻捻起一双竹筷,随意地在碗中搅动了几下。面条被她搅得乱七八糟,汤水溅出来几点,落在桌面上。她看了一眼,意兴阑珊地放下筷子,语气懒懒的:“这就是你店里的招牌面?也不过如此。”

    她身边的侍女适时地接过话,笑了一声,声音尖细:“小姐说的是,我看这连咱们府上下人吃的都不如。”

    两人一唱一和,声音不大,却恰好能传遍整个大堂。

    冬青脸色彻底沉了下来。她到现在还不知道这女子到底是谁,但对方都欺负到头上了,她总不能就这么站着任人欺凌。

    她正要开口反驳,那女子却已经站了起来。她拿起桌上的帕子,轻轻按了按嘴角,像是方才真的吃了什么不合胃口的东西,然后笑着看向冬青。那笑容明艳灿烂,可眼底没有半分温度。

    “我看老板娘脸色不太好,”她走到冬青面前,压低了声音,“我便送老板娘两句话。”

    她凑近了些,声音又低了几分:“人呐,最重要的就是要有自知之明,要看清自己的身份。什么东西该是自己的,什么东西绝对不能碰,心里都要明白。”

    她顿了顿,笑容更深了,眼里的冷意也更浓了:“千万不要肖想不属于自己的东西,更不要痴心妄想……不属于自己的人。”

    说完,她往后退了一步,恢复了那副高高在上的姿态,慢悠悠地转身,带着侍女走出了店门。

    冬青看着那两人离开的方向,眸中彻底变冷。

    她想,她大概已经知道那女子是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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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了。

    女子走后的当晚,沈玉珩就来了。

    他似乎是临时接到消息匆忙赶来的,到店时,整个人还在微喘。他站在门口,目光在店堂里扫了一圈,最后落在冬青身上。

    冬青只瞟了一眼,便当什么也没看见,继续若无其事的忙碌着。

    沈玉珩走到她面前,张了张嘴:“冬青……”

    才刚开了个头,冬青就转身进了后厨,只看到一个冷漠的背影。

    沈玉珩愣了一下,站在原地,看着那道帘子在她身后晃了晃,又归于静止。他没有追进去,只是退到了角落里默默等待。

    等到客人走光了,张婶也回家了,冬青准备关门闭店了,他这才急着走上前。

    沈玉珩声音有些哑:“白日的那些事,我都听说了。”

    “我不知道她会来店里。”他的语速比平时快了些,像是急于解释什么,“那日在宫宴上,郡主的确问我是否婚配。我当场就已经表明,我心有所属,拒绝了她。”

    他停了一下,看向冬青的目光里带着一种近乎恳切的认真:“况且,她的母妃是昭明大长公主,与熊礼等人来往密切。于公于私,我都不可能跟她扯上关系。冬青,你一定要相信我。”

    冬青终于抬起头,淡淡看了他一眼,一脸与她无关的样子,声音不冷不热:“沈大人,你跟我这个无关之人说这么多做什么?这些事,跟我又有什么关系?”

    沈玉珩的表情僵了一瞬:“冬青……”

    冬青却根本不理,径直说道:“店要关门了,沈大人还不走吗?”

    沈玉珩还想说什么,可冬青根本不给他说话的机会,趁他不备手上用劲一下子将他推出了门外。

    沈玉珩一个趔趄,退到了台阶下面,还没站稳,面前那扇门便“砰”的一声关上了。店门合得严严实实,连一丝缝隙都不留。

    沈玉珩站在门外的夜色里,看着那扇紧闭的门,怅然若失。夜风从长街那头灌过来,吹得他衣袍猎猎作响。

    他垂下头,默默站了片刻,才转身离开,脚步比来时沉重了许多。

    *

    大长公主府中,芙蓉郡主正坐在窗边的矮榻上,就着一盏琉璃灯,惬意地摆弄着指甲上新染的丹蔻。侍女轻手轻脚地走进来,在她耳边低声禀报。

    郡主刚刚还悠闲的神情瞬间消失,脸色阴沉地勾了勾唇:“他果然在乎她!”

    芙蓉郡主靠在迎枕上,目光落在窗外沉沉的夜色里,像是对着虚空说话:“我不过是去略微坐了坐,他就如临大敌一般,一刻也等不得。”

    侍女小心地问:“那……我们该怎么办?”

    芙蓉郡主收回目光,低头看了看自己刚染好的指甲,颜色鲜艳地仿佛要滴出血来。她满意地弯了弯嘴角,嘴角泛起一抹冷笑:“既然都试出来了,那还等什么?”

    她站起身,走到窗前,推开半扇窗,夜风裹着早春的凉意涌进来。她望着窗外,像是在看一个自己志在必得的目标。

    “从小到大,我看上的东西,还没有得不到的。”她的声音很轻,却带着一股不容置疑的笃定:“男人,也是如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