寒冬腊月,天寒地冻,冬青出了高价好不容易才找到愿意送他们回清溪村的马车。
走在进村的小路上,有相熟之人见到姐弟俩,目露惊诧。
冬青随意笑笑,不欲过多解释。
好不容易到了家,却见房门紧闭,院子里乱七八糟地堆了不少东西,还晾着衣服。
冬青走时将房子托付给了王大嫂一家照应,但这一看就像是有人住的样子,难道出了什么事?
她推开篱笆做的矮门,摸出钥匙,却打不开房门。
将几间屋子的门试了个遍,都是如此。
冬青皱眉,一定是出问题了!
她找到王大嫂,这才弄清事情的原委。
她走后不久,三叔的儿子简大海成亲,强占了她家的房子做婚房,成婚后便一直这么住了下来。他们也曾上门劝阻,却因是外姓人,名不正言不顺,实在阻止不了。
事情刚发生,王大嫂就找了人写信送到侯府,可冬青这边迟迟没有回信,这房子便就这么被他们一直霸占了。
冬青愕然抬首,信?什么信?她从未收到。
光天化日,朗朗乾坤,这一家子竟敢这么明目张胆地强占民居!现在她回来了,她倒是要看看他们会拿出什么说辞来!
下午晚些时候,简大海夫妻终于回来了,冬青便带着阿轩上门讨要自家的房子。
简大海乍一见到冬青,被吓了一跳,缓过神来就开始赔笑,又吩咐媳妇陈氏赶紧泡茶。
“冬青妹妹不是应该在侯府享福吗,怎么这时候回来了?”
冬青不理,冷笑道:“我要是再不回来,这房子怕是被你们卖了都不知道。说吧,你们准备什么时候搬出去?”
“冬青妹妹这是说的什么话!你都嫁到侯府当太太了,怎么还看的上这破房子?与其荒废着,不如留给我们自家人住!”
真是好大一张脸!如此恬不知耻,冬青算是见识了。
她也不跟他磨叽,开门见山道:“这是我家的房子,现在我回来了,请你们立马搬走!过去的事,看在我爹的面子上,我可以不跟你们计较。否则,咱们就到官府去走一遭!”
简大海这时才注意到他们姐弟二人穿的都很平常,甚至比不上他在县城里见过的地主豪绅的穿着。他转了转眼珠子又问道:“世子爷怎么没跟妹妹一起回来?”
“不关你的事!”冬青冷冷道。
这时陈氏出来了,听到这话泡好的茶也不端了,大声道:“不会是被人给休了吧?”
简大海一听这话,联想到姐弟二人的装扮和问起世子爷时的回避,越发肯定这个猜测。想到这里,他又换了副嘴脸,态度立马变得嚣张起来。
“我说妹子啊,你都已经嫁人了,还想要我们简家的房子?你搁这做梦呢吧!”
冬青立刻反驳:“不管我嫁不嫁人,我都姓简。再说了,就算这房子不属于我,那还有我阿弟呢?你们凭什么拿走这房子?”
说到阿轩,简大海气焰更甚,“你将我们简家的孩子带走了,我们还没找你麻烦呢,你居然还敢提!”
冬青知道他们这是不打算讲理,要耍无赖到底了。
她也不跟他们费嘴皮子,径直冲进屋里,只要见到不是自家的东西,一律统统往外仍。
她力气大,手脚也快,只听噼噼啪啪一阵乱响,院子里多了不少东西。
这头闹得沸沸扬扬,简青松夫妇很快便闻声赶来了。饶是冬青力气比一般的男子还大,但双拳难敌四手,还是被制住了。
阿轩见姐姐被缚,冲上前一口咬在简大海手上。简大海吃痛,一下将他甩出去,摔在了地上。
冬青见状,瞬间眼睛发红,拼了命挣扎,却怎么也挣脱不开。
王大嫂也跟着冬青来了,但她是个外姓人,不好过多插手别人的家务事,只好在一旁劝阻。
这会见事态越发严重,她上前扶起阿轩,确定他没事之后,嘱咐他不要轻举妄动,不敢耽搁,急冲冲跑去通知村长。
等王大嫂带着村长回来,冬青双手被绑着坐在地上,阿轩在一旁哭泣,林氏还在大声说着什么‘这是他们老简家的房子,跟她这个外嫁女一分钱关系也没有’。
在场看热闹的众人中,见简青松一家这般欺负人,本就有很多看不过眼。这下见村长来了,纷纷让开路来。
村长姓李,六十余岁,是村里德高望重的老人了,大家都看着他,指望他说个公道话。
李村长一来便让他们将冬青解开,冬青本以为他会秉公处理,谁知他却说:“这房子是简家老二留下来的,简冬青既已外嫁,便不能给她。简青松作为简家老三,兄长身故,理应继承这房子。但……”
他话还未完,冬青目光如炬,直直射向他,厉声质问道:“李村长,你收了他们多少东西?你敢说,你没有跟他们同流合污吗?”
李村长却不紧不慢地道:“简家丫头,我话还没说完呢。与此同时,简青松作为三叔,他得了房子,也要承担养育阿轩长大成人的责任。”
真是打的一手好算盘!将阿轩要过去,他们便可打着名正言顺的旗号占了这房子。至于怎么养,还不是他们说了算!给他一口饭吃让他活着就行不也是养吗?
冬青冷笑一声才说:“但我现下已经和离,并非外嫁,而是归宗。我弟弟阿轩才是这房子的主人,父母身故,我作为长姐照顾他乃是天经地义。你们凭什么不经他同意就可以直接将房子占为己有?”
李村长不知道她竟然是和离回来的,一时间也说不出反驳的话。
这时冬青又说:“当初你腿受伤,有一味药极其难得,还是我阿爹冒险上山采了药给你,才保住了你的腿。他才走几年,你就忘了吗?现在就这么欺负他留下的一双儿女吗?”
李村长再不敢看冬青一眼,只推说还有事便匆匆离开了。
虽说村长走了,但简青松一家子仗着人多,当然不肯轻易将房子让出来。
简大海撂下话:“要房子可以,但我们照看了这么久,总该得些辛苦费。我也不多要,看在咱们是亲戚的份上,给一百两银子就可以了。”
虽说冬青已经和离,但毕竟做了一年的侯府世子夫人,瘦死的骆驼比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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大,简大海直觉侯府肯定给了她不少钱财,他才要这么点,已经算是便宜她了!
且不论冬青身上的钱够不够,就算有她也绝不会给他们一文钱。她要回自家的房子,天经地义,凭什么要给他们钱?
眼看今日是要不回这房子了,王大嫂让冬青姐弟先到她家凑合一宿,再慢慢从长计议。
冬青却拒绝了。
王大嫂家上有老,下有三个孩子,地方也不宽敞。他们已经帮了她许多,她实在不愿再这般麻烦他们。
眼看天色将黑,冬青带着阿轩紧赶慢赶,总算在天色黑透前赶到了镇上,住进了客栈。
她已经想好了,要去县里告官,既然他们不念亲戚情分,那她也不必顾忌那么多。
第二日,冬青找人写了状纸,一纸诉状告到了县衙。
可现实却给了她沉重一击,状纸递上去三日也无人传唤,如同石沉大海一般。
冬青不免心急,找去县衙,问了门口的差役才知,已至年关,官老爷们都忙着年底的岁考。衙门案子积压,最快也要过完年出了正月才可审理,慢些的怕是等上几月都是可能的。
可冬青却等不了,眼看没多久就是除夕,她不能让阿轩跟着她流落在外。
那差役见冬青实在着急,随意笑着说道:“你要实在等不及,倒也不是没办法,不过嘛……那就得拿出点诚意来。”说着,他抬手搓了搓手指。
另一人却看着冬青笑得不怀好意,眨了眨眼道:“你要是没钱,倒也有其他方法……”
冬青直觉他说的不是什么好事,果然,那人摸了摸下巴继续道:“我看你这小娘子长得也算貌美,若是另辟蹊径,没准能……”
冬青没等他说完,啐了一声,立马转身就走。
那衙役在背后气的大叫:“嘿!现在的小娘子气性还真大!我好心给她出主意,她还给我甩脸子?”
既然常规方法不可行,那便不走寻常路!
冬青每日一早便蹲守在衙门外,县太爷总有出门的时候,她就不信见不到他!
等了三日,冬青终于见到县令本尊了。她几步冲上去,拦在县令的轿前。
门口的衙役赶忙上前将她制住,大声喝道:“何人如此大胆?竟敢阻挠县令出行,活得不耐烦了吗?”
冬青趁此机会,赶忙道出自己为何拦轿的实情,可她话还未完,只听轿中一个略显苍老的声音问道:“可递了诉状?”
听到冬青肯定的回答,县令便让她回去等消息,说着就吩咐轿夫起轿。
好不容易见到县令,得到的回答却如出一辙,冬青不甘心,挣脱束缚扑上前去,恳请县令尽快审理此案。
轿中之人再说话时已隐隐含着怒气:“国有国法,本官都是依律行事,若人人都如你这般藐视王法,置朝廷律令于何地?你当街拦官,已是大不敬,我不罚你已是恩典,还不退下?”
冬青却只知若过了今日,便再没机会了,双手紧紧抓着轿杆不肯松手。
县令大怒:“大胆刁民!好言相劝不听。拖下去,杖责十棍,收监三日,以儆效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