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没有片刻迟疑，身形化作一道模糊的黑线，撕开空气，径直撞向那片毁灭的正中心。
李凡天望着自己留下的、犹在缓缓旋转的紫色尘埃，嘴角微扬。然而笑意未及蔓延，灵识感知范围内，一道熟悉的能量波动正以骇人的速度逼近。
他双眼骤然睁大，瞳孔深处燃起抑制不住的兴奋。
是夜冥。
不过几次呼吸之间，那道身影已跨越数十公里，悬停在巨坑边缘的上空。李凡天就站在虚无焦土的中心，脚下紫尘未定。他像是早已等候，抬头，目光精准地锁定了上方的人。
“你让我好找啊。”李凡天开口，声音沙哑，仿佛从胸腔里碾磨而出。
夜冥并未看他，视线扫过脚下。这片环形山比他自己制造的更为彻底，土地被直接分解，连熔融琉璃的过程都省略了。他将手插回裤兜，姿态闲散得像偶然路过。
“这么大的手笔，只为了找我？”语气平淡，听不出波澜，“忘川舟让你来的。”
这不是疑问。
李凡天嘴角的弧度僵了一瞬，随即化作更狂热的笑。“看来你还不算太蠢。没错，是她给了我你的踪迹。否则，我怎会来这荒芜之地寻你？”
他顿了顿，眼中战意沸腾：“知道吗？当日没能杀了你，是我此生唯一的败笔。今天，我们得好好算算那笔账。”
“是吗。”夜冥的回应轻如叹息，“那得看你有没有这个本事。不过，你我差了一个大境界，即便你赢了，似乎也算不上光彩。”
“上次见你是省震境一阶，几个月而已，竟已突破到二阶了……这速度，当真惊人。”李凡天感受着对方身上传来的能量波动，笑意更深，“你也不差，气息浑厚了不少，市离境五阶……我当年也没你快。”
“但愿你别让我失望。这一次，我不会再留手。”
话音落尽，天地骤寂。
李凡天喉间滚出一声低吼，周身灵能轰然爆发，一只庞大的漆黑野猪虚影在身后凝聚，仰天嘶嚎，威压如实质般笼罩四野。
“吼——！！”
“今日，你逃不了！”
夜冥在这股威压下浑身微颤，那不是恐惧，而是压抑不住的兴奋。他右手一翻，狼牙棒“破愚”握于掌中，朝下方虚空一挥——
轰！
磅礴能量冲天而起，一条黑色巨龙自棒中涌出，盘绕身周，仰首长吟。龙吟声响彻天地，秘境上空骤然乌云汇聚，雷霆在云层中翻滚聚集，却引而不发。
李凡天率先而动，一柄长伞浮现身侧。他身形化光，暴射向前。夜冥不避不让，破愚裹挟武装色，迎面挥出。
“降三世·引奈落！”
轰隆——！
天穹上所有积蓄的雷霆被硬生生扯下，化作一道粗壮得骇人的紫色雷柱，尽数灌注于狼牙棒身。
李凡天伞面骤扩，挡在身前。
棒与伞，即将碰撞。
千分之一秒的寂静里，时间仿佛凝滞。接触的那一点，没有巨响，没有光芒，只有一片绝对的“无”诞生、蔓延，吞噬光线、声音与存在本身。
下一瞬——
嗡！！！
难以形容的轰鸣炸开，碰撞产生的冲击波呈环形荡开，将下方早已光秃的树海残骸成片摧垮。两人脚下，本就巨大的坑洞再度崩裂、蔓延，竟与夜冥先前所造的巨坑彻底连通。
狼牙棒与伞，在半空僵持。
“力量涨了不少啊！”李凡天在能量激荡中大笑，“和上次比，足有两倍之多！看来这几个月，你机缘不小！”
“这一击，只当热身。”他眼中紫光流转，“接下来，才是你的噩梦。”
“——破坏！”
伞身之上，一层深紫光晕骤然浮现。包裹破愚的能量外层，在这股力量面前如遇沸雪的薄冰，顷刻消融。
夜冥目光一凝，脚下真意流转，一腿猛踹向对方腰腹。然而足尖触及那层紫光的刹那，所蕴真意竟如泥牛入海，被吞噬得无影无踪。
“你的真意……进阶了？”
“当然！”李凡天嘶声喝道，“为了这一刻，我准备了太久！”
“死在‘进阶破坏’之下吧！！”
“——破坏！！”
伞身真意轰然爆发，深紫光芒如潮扩散。夜冥全身武装色瞬间覆盖，仍被那股沛然巨力震得倒飞而出，如流星般贯穿长空，狠狠砸进下方大地。
砰——！！！
陨落之处，环形冲击波再度扩散，尘土升腾如蘑。
李凡天凌空而立，脸上毫无意外。他早已料到对方不可能被一击击垮。右手缓缓抬起，漫天紫意随之凝聚，遮天蔽日。
景象与当日如出一辙。唯一的不同是，这一次，他毫无保留，杀意已决。
“坠落吧。”
右手挥落。
悬停空中的无数破坏能量，骤然加速，化作漫天紫星急坠而下，将昏暗天地映成一片诡艳的紫。死亡的光雨笼罩每一寸土地，无处可避。
就在此刻。
一点虚白的光，自那陨坑中心悄然浮现。
紧接着，光晕扩散，柔和，却带着某种不容侵犯的绝对性。紫黑色的破坏光球撞上这虚白光华的瞬间，竟如朝露遇曦，悄无声息地消散、湮灭，未激起半分涟漪。
李凡天瞳孔骤缩。
“什么……？”
他死死盯着下方。直到所有破坏能量落尽，将平整死地炸成一片疮痍的巨坑之网，唯有夜冥所立的那一小片土地，完好如初，未损分毫。
夜冥自尘烟中缓缓升起。
周身不再流淌淡蓝的“意”，取而代之的，是一种虚白、朦胧、却仿佛蕴含着终焉气息的光芒。他静立其中，宛若自虚无中诞生的神祇。
李凡天猛地下坠，轰然落地，踏碎岩层。扬尘被他随手挥散，他死死盯着眼前的夜冥，缓缓开口：
“我就知道……你不会让我失望。”
“这是什么真意？”
夜冥双目平静，如深潭无波。虚白的光芒在他周身流转，仿佛随时会将一切归于虚无。
“毁灭真意。”
他声音不大，却字字清晰：
“还要谢你。这是从你的‘破坏’之中，领悟而来。”
“若说‘破坏’是让万物崩解、秩序溃散……”
夜冥抬起手，一缕虚白真意在指尖萦绕。
“那‘毁灭’，便是让存在本身，归于虚无。”
“此乃，”他看向李凡天，眼中终于掠过一丝极淡的、近乎悲悯的波澜。
“你的上层真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