彼岸方舟撞碎界壁的那一刻，苏墨听到了某种至高规则崩塌的脆响。
那不是物理层面的碰撞，是这方天地原本稳固的因果线被强行扯断的哀鸣。
方舟船头，那条青色仙人断臂因为高强度的规则摩擦，表面的岁月金涂层正不断剥落，露出底下那苍青色、布满古老神纹的皮肉。
苏墨站在龙椅前，灰色的眸子里倒映着前方那片浩瀚到令人屏息的金色星海。
圣元大世界。
这里没有下界的浑浊，每一颗悬浮的星辰都散发着纯净到极点的仙灵之气。
虚空中，成群结队的独角天马在云层间穿梭，每一只散发的气息都足以让下界的金丹修士感到战栗。
“这里的空气，很重。”
苏墨伸出手，抓了一把虚空。
掌心处，那枚暗金色的母钱剧烈跳动。
这里的规则密度是下界的千倍。
如果说下界的法则是松软的泥土，那么这里的法则是经过万年淬炼的精铁。
他的岁月力场在进入这里的瞬间，覆盖范围从五百米被硬生生压制到了五十米。
“公子，这里的位面位格太高，老奴的算盘珠子都要被压碎了！”
小云趴在甲板上，怀里的龙皮账簿被一股无形的力量死死按住。
他那筑基期的底子，在此刻的重压下，连维持站立都显得极为勉强。
“不是重力，是‘圣元法典’的排异反应。”
白泽神色肃然，他曾是上界巡查使，自然知道这片星域的恐怖。
“圣元大世界是诸天贸易盟的总坛，这里的一草一木都受法典保护。”
“外来者在这里，默认等阶会被降低一级。”
正说着，前方的金色星海中，突然亮起九道刺目的白光。
九艘长达万丈、通体由圣光琉璃打造的“巡界法舟”，无声无息地拦在了方舟面前。
这些法舟没有风帆，船身周围环绕着一圈圈缓缓转动的金色齿轮。
那是法则齿轮，每转动一圈，都在校准方圆万里的因果。
“非法跨界，扰乱星域航道。”
一道恢弘的声音，从那九艘法舟中同时传出。
那声音不带任何情感，只有一种审判者的冷酷。
“根据《诸天贸易盟法典》。”
“外域船只【彼岸方舟】，未持有通行证，未缴纳‘位面入场费’。”
“现判定为：【非法走私团伙】。”
“处罚如下：没收所有货物，船员贬为‘星空苦力’，主犯苏墨，处以‘寿元清零’之刑。”
随着声音落下，那九艘法舟上同时亮起金色的因果锁链。
锁链穿透虚空，带着不可抗拒的强制力，直接锁向了彼岸方舟。
“清零我的寿元？”
苏墨笑了。
他从袖中掏出那枚紫金色的母钱。
“老火，老骨，起来干活。”
“客人既然要收税，咱们总得给人家看看账本。”
“得令！”
老骨操控着万骨神偶，庞大的钢铁身躯猛地一挺。
它那条仙人右臂上，原本已经有些黯淡的符文，在苏墨注入了一万年寿元后，再次爆发出刺目的灰光。
“轰！”
神偶一步跨出，挡在了方舟前。
仙人手掌合拢，猛地抓住了那几根金色的法则锁链。
“滋滋滋……”
火星四溅。
那是两种不同维度的规则在进行最原始的对撞。
老骨的怪笑声在扩音阵法里回荡：“这链子够劲！比天庭那帮孙子的破烂强多了！”
但他很快发现了异样。
那金色的锁链上，竟然在不断产生新的契约。
每抓握一秒钟，神偶消耗的能量就呈现指数级增长。
“公子！这帮人不是在打架，他们在‘实时扣费’！”
老骨在控制舱内大吼。
“他们每攻击一次，都在消耗我的‘信用额度’！”
苏墨低头看了一眼手中的母钱。
果然。
母钱表面，那层代表着“圣元大世界”的区域，正显示着一行红色的数字：
【当前欠费：三百万年（因违规入境产生）】。
【警告：信用分持续下跌，若跌至零点，将被位面意志强制注销】。
“把‘天道’做成了‘银行系统’，有趣。”
苏墨将母钱收回怀里。
他看着对面那九艘法舟，眼神中透着一种猎人看到新物种时的兴奋。
“想要在这里动武，得先交‘战争税’。”
“想要在这里杀人，得先买‘杀人牌照’。”
苏墨站起身，黑金长袍在风中划出一道冷冽的弧线。
“白泽，给他们报个价。”
“报……报什么价？”
“报咱们的‘反向兼并’价格。”
苏墨伸出一根手指，指了指对面那九艘法舟。
“告诉那位巡界使。”
“他的这些废话，耽误了我三息的进场时间。”
“按照长生铺的收费标准，他现在，欠我一个世界。”
白泽愣住了。
他看着苏墨那平静的脸庞，终于明白，这位公子根本没打算遵守这里的规则。
他要在圣元界的法典之上，强行写下自己的名字。
“是！”
白泽深吸一口气，站在船头，手中打出一道传讯法诀。
“前方巡界使听着！”
“长生铺主苏墨，现正式向诸天贸易盟发起‘资产核验’！”
“由于尔等阻碍我方正常经营，现产生误工费、名誉损失费共计一亿年寿元！”
“请立即停火，接受我方的‘破产审计’！”
对面的九艘法舟明显停滞了一瞬。
显然，里面的巡界使也被这番话给整懵了。
在圣元界横行了这么多年，他们见过求饶的，见过拼命的，但从来没见过……拿着账本反客为主的。
“狂妄蛮夷，自寻死路！”
领头的一艘法舟内，一名身穿金袍的巡界使冷哼一声。
他猛地按下了手中的法则按钮。
“启动‘二级抹杀程序’！”
“轰！”
九艘法舟同时震颤，一道巨大的金色天平虚影在虚空中浮现。
天平的一端放着法典，另一端则指向了彼岸方舟。
“判定：【无价值资产】。”
“执行：【强制销毁】。”
一股足以抹除因果的毁灭力量，顺着天平的指引，轰然落下。
苏墨眼中的灰芒在这一刻浓郁到了极致。
“老火，侧翼干扰。”
“老骨，正面硬撼。”
苏墨的声音在两人识海中响起。
“我来剪掉他们的‘执行过程’。”
老火狞笑一声，漫天粉金色的尸火喷涌而出，化作一只巨大的火凰，试图冲散那天平的锁定。
虽然尸火在圣光的净化下迅速消融，但成功的为苏墨争取到了刹那的间隙。
苏墨伸出右手，对着那道落下的毁灭之光，五指虚握。
“岁月剪辑。”
【消耗寿元：十万年】。
【指令：剪掉‘攻击命中’的因果片段】。
咔嚓。
虚空中传来一声类似剪刀裁纸的脆响。
那一瞬间，整片星域的时间出现了诡异的断层。
在那九艘法舟的记录中，攻击已经发出，且精准命中了目标。
但在彼岸方舟的现实里，那一秒钟的因果被强行抹除了。
攻击发出了，但“命中”这个结果，不存在。
“怎么可能？”
金袍巡界使看着毫发无损的黑船，眼珠子几乎要瞪出眼眶。
“审计结束。”
苏墨的身影不知何时已经出现在了领头那艘法舟的甲板上。
他手里拿着那张刚刚打印出来的【欠费通知单】，轻轻贴在了法舟的舱门上。
“这一单，我亲自收。”
苏墨抬起头，灰色的瞳孔里倒映着巡界使惊恐的脸。
“现在，你的船，是我的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