太明玉完天，九重天阙的第二层。
这里没有祥云瑞气，只有漫天飞舞的火星和刺鼻的硫磺味。
无数座悬浮的火山倒挂在苍穹之上，滚烫的铁水顺着山体滑落，汇聚成一条条赤红的河流。
河流两岸，矗立着密密麻麻的锻造台，亿万仙民赤裸着上身，挥汗如雨，敲击声汇聚成一股足以震碎耳膜的钢铁洪流。
这里是仙界的兵工厂，也是万兵仙宗的自留地。
“轰隆隆！！”
漆黑的【清算号】撞碎了界壁的云层，像是一块巨大的阴影，蛮横地压在了这片火红的世界之上。
船首那根狰狞的“观光梯”还在滴着第一重天巡查天官的血，散发着令人心悸的凶煞。
苏墨坐在龙椅上，手里捏着一枚刚刚铸造好的【战争债券】。
他没有看那些正在锻造的仙民，而是盯着下方那座最为宏伟的、由无数把巨剑插成的剑山……万兵冢。
“小云。”苏墨的声音平淡，却透着一股子挑剔。
“老奴在！”青云老祖（小云）抱着账本，从一堆刚收缴的战利品中探出头来。
“这地方的空气质量太差，金属粉尘超标。”苏墨指了指下方，“而且，他们的生产模式太落后。一把剑要敲打七七四十九天？这种效率，怎么供应得起诸天万界的战争消耗？”
“公子说得是！”小云连忙附和，“咱们第五车间（千机门）现在的流水线，一息就能吐出三千把制式飞剑。这帮人还在玩手艺活，简直就是浪费生命！”
“既然是浪费，那就得纠正。”
苏墨站起身，黑金长袍在热浪中猎猎作响。
“老骨。”
“嘿嘿，公子，刀已经磨好了！”白骨老魔（老骨）操控着【讨债人】战傀，那只巨大的青色仙人手掌正抓着一把刚刚从第一重天抢来的斩仙刀，像是捏牙签一样随意把玩。
“去，给万兵仙宗的宗主送个信。”
苏墨指了指那座剑山。
“告诉他，长生铺‘军火事业部’来谈并购了。”
“让他把手里的存货都交出来，按废铁价回收。以后，这太明玉完天的兵器，只能租，不能买。”
“得令！！”
老骨怪叫一声，操控着百丈高的机甲，轰然坠落。
“万兵宗主何在？长生铺查水表！”
巨大的声浪震塌了几座悬浮火山，铁水四溅。
“放肆！”
一声怒喝从剑山深处传来。
“铮……”
万剑齐鸣。
无数把插在山上的仙剑同时颤动，化作一条银色的剑龙，冲天而起。
剑龙之上，站着一名身穿铁灰战甲、背负七把神剑的老者。
万兵仙宗宗主，铁剑仙尊。
真仙界赫赫有名的炼器大宗师，半步金仙修为。
“何方狂徒，敢辱我万兵仙宗？”
铁剑仙尊怒目圆睁，身后七把神剑铮然出鞘，化作七道流光，在空中交织成一座绝杀剑阵，直指那尊嚣张的机甲。
“辱你？”
苏墨的身影，伴随着灰白色的岁月阶梯，缓缓从高空走下。
他停在铁剑仙尊面前十丈处，手里并没有拿兵器，而是拿着一块锈迹斑斑的铁片。
“铁宗主，你这把‘七星龙渊剑’，号称万年不朽，斩仙屠魔？”苏墨指了指悬浮在铁剑仙尊头顶的那把主剑。
“那是自然！”铁剑仙尊傲然道，“此乃本座采集九天星辰铁，以此为炉，以血为引，耗时三千年方才炼成！乃是传世仙兵！”
“传世？”
苏墨笑了。
他伸出右手，掌心之中，那枚暗金色的母钱微微一震。
“在我的账本上，没有什么是传世的。”
“只有……【折旧】。”
苏墨的手指，隔着虚空，对着那把七星龙渊剑轻轻一点。
体内那尊已经化作界核的灰色元婴，猛地睁开了独眼。
【岁月力场·强制折旧】。
【指令：金属疲劳·极大化】。
“嗡！！”
一股灰色的波纹，瞬间扫过了那座剑阵。
铁剑仙尊惊恐地发现，自己引以为傲的本命仙剑，原本光洁如镜的剑身上，突然出现了一个个细小的黑点。
那是……锈斑。
紧接着，锈斑疯狂蔓延。
剑刃变钝，剑脊弯曲，剑身内部的灵阵纹路像是干枯的河床一样崩裂。
那种锋锐无匹的剑气，在岁月的冲刷下，迅速变成了一股腐朽的铁锈味。
“咔嚓。”
一声轻响。
那把耗时三千年炼制的传世仙兵，在众目睽睽之下，断成了两截。
断口处，全是红褐色的铁渣，仿佛已经在泥土里埋了亿万年。
“不……我的剑！我的剑啊！”
铁剑仙尊喷出一口心头血，整个人踉跄后退，仿佛瞬间苍老了几千岁。
那是他的命根子，是他的道。
现在，碎了。
“看到了吗？”
苏墨收回手，拍了拍衣袖，语气平淡得像是在陈述一个真理。
“所谓的传世，不过是还没遇到足够长的时间罢了。”
“所有的兵器，都是消耗品。”
苏墨从袖中掏出一张泛着血光的契约，扔到了铁剑仙尊的脸上。
“既然你的剑断了，那就换个活法。”
“签了这份【长生铺·军火代工协议】。”
“把你的万兵仙宗，改组成‘第二十一车间’。”
“以后，你们只负责生产‘一次性飞剑’和‘自爆法宝’。”
“这种东西，不用讲究质量，只要响声够大，威力够猛就行。”
苏墨指了指身后那艘【清算号】。
“至于高端武器……”
“那是我们长生铺的‘租赁业务’。”
“想用好剑？可以。”
“按时辰付租金。”
“用坏了要赔，用旧了要交磨损费。”
“这叫……【循环经济】。”
铁剑仙尊捧着那把断剑，又看了看那张契约。
他的道心碎了。
但他不想死。
“我……我签……”
随着铁剑仙尊按下手印，太明玉完天的兵器垄断权，正式易主。
苏墨站在剑山之巅，看着下方那些正在被长生卫拆除的古老锻造台。
“小云。”
“在！”
“把这里的库存都清点一下。”
苏墨的目光投向了更上层的天域。
“下一站，是第三重天。”
“听说那里有一座‘天池’，里面养着不少瑞兽？”
“正好，我的‘神仙乐’需要开发新口味了。”
“去把那些瑞兽都抓起来。”
“我要看看，麒麟血和凤凰胆……”
“能不能调出一杯……让大罗金仙都上瘾的‘长生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