苦海之上，浊浪被强行镇压，化作了平滑如镜的黑色冰面。
那艘破旧的乌篷船已经被拖上了【清算号】的甲板，几百名修罗族工匠正围着它敲敲打打，试图给这艘老古董装上两个“岁月推进器”。
摆渡人（工号9600）局促地站在龙椅旁，那顶破斗笠已经被摘下，换上了一顶印着“长生签证”四个大字的黑铁头盔。
“老板……前面的雾，不太对劲。”
摆渡人指着河对岸那片翻滚不休的灰雾，声音像是两块枯骨在摩擦，“以前我渡人的时候，雾里只有死气。但现在……里面有光。”
“光？”
苏墨坐在龙椅上，手里捏着一枚刚从苦海里提炼出来的“怨灵结晶”。
他抬起眼皮，灰色的眸子穿透了层层迷雾。
那里确实有光。
一种高高在上、带着审判意味的金光，正在灰雾中酝酿，像是一只即将睁开的巨眼。
“看来，有人对我的‘签证中心’不太满意。”
苏墨将结晶扔进嘴里，嘎嘣一声嚼碎。
“小云。”
“老奴在！”青云老祖（小云）抱着那本龙皮账簿，从一堆刚捞上来的沉船宝箱里探出头。
“查查账。”苏墨指了指对岸，“这片苦海连接着上界，以前是谁在负责收‘过路费’？”
小云飞快地翻动账页，眼珠子滴溜溜乱转：“回公子！根据万界钱庄的旧档记载，这片区域名义上归‘接引仙殿’管辖。凡是想要飞升的修士，除了要渡过苦海，还得扛过他们降下的‘九九重劫’。据说……那雷劫的威力大小，全看给接引使塞的红包厚不厚。”
“原来是同行。”
苏墨笑了，笑意中透着一股子遇到竞争对手时的兴奋。
“既然是同行，那就得讲讲规矩。”
“我的地盘，不允许有第二家收费站。”
话音未落。
“轰隆隆！！”
对岸的灰雾骤然炸开。
一座巍峨的白玉天门，在金光中显化而出。
天门之上，站着三尊身披金甲、手持雷锤电钻的神将。
他们周身缭绕着纯正的仙灵之气，与这污秽的苦海格格不入。
“大胆狂徒！”
居中那名神将一声暴喝，声浪卷起千重浪，狠狠撞击在【清算号】的防护盾上。
“此乃接引禁地，凡人止步！尔等竟敢私设关卡，阻碍天道轮回，该当何罪？”
“罪？”
苏墨站起身，黑金长袍在腥风中猎猎作响。
他没有动用灵力，只是伸出右手，掌心之中，那枚暗金色的母钱微微一震。
“咚。”
一声沉闷的心跳声，瞬间压过了神将的怒吼。
“这位……接引使。”
苏墨的声音平淡，却清晰地传到了白玉天门之上。
“你挡了我的光，也挡了我的财路。”
“根据《长生界反垄断法》。”
苏墨伸出一根手指，隔空点了点那座天门。
“你的这座门，属于违章建筑。”
“你的雷锤，属于管制刀具。”
“你刚才那一声吼，造成了严重的噪音污染，吓坏了我刚招的员工（摆渡人）。”
苏墨的嘴角勾起一抹冷酷的弧度。
“现在，我要对你进行……【行政处罚】。”
“罚没作案工具，充公非法所得，并处以……终身劳役。”
“狂妄！！”
神将气极反笑，手中雷锤猛地举起。
“区区下界蝼蚁，也配谈罚款？”
“今日，本座便让你知道，何为天威！”
“雷来！”
“轰咔！！”
天门洞开，一片紫色的雷海倾泻而下。
那不是普通的雷霆，而是蕴含着毁灭法则的“灭世仙雷”。
每一道雷霆，都足以将一名化神初期的修士轰杀成渣。
“公子小心！这是正版的天劫！”摆渡人吓得缩成一团。
苏墨却连眼皮都没眨一下。
他只是侧过头，看了一眼身后那尊早已蓄势待发的钢铁魔神。
“老骨。”
“嘿嘿，公子，在呢！”
机甲驾驶舱内，白骨老魔发出一声癫狂的怪笑。
“这雷看着挺亮，正好给咱们的开业典礼……助助兴。”
苏墨端起茶杯，轻轻吹了吹浮沫。
“把雷接住。”
“别浪费了，第五车间的电池刚好没电了。”
“得令！！”
【讨债人】战傀胸口的“岁月熔炉”轰然爆发，幽蓝色的尾焰瞬间将周围的虚空烧成了真空。
那条经过无数次强化的青色仙人右臂，猛地张开五指，掌心之中，一个巨大的黑色漩涡疯狂旋转。
那是……【万灵汲取大阵·避雷针版】。
“给爷……吸！”
战傀不退反进，直接冲进了那片漫天雷海之中。
“滋滋滋……”
足以毁灭世界的仙雷，在接触到那个黑色漩涡的瞬间，就像是被抽水泵抽走的水流，源源不断地被吸入了机甲的体内。
机甲背后的能量槽刻度，开始疯狂飙升。
百分之五十……百分之八十……百分之一百二！
“嗝……”
机甲内部传出一声巨大的饱嗝声。
漫天雷光，竟然被吸了个干干净净！
天门之上的三名神将彻底傻眼了。
这……这是什么怪物？
那可是天劫啊！
是用来惩罚逆天之人的刑具啊！
怎么就被当成补品给吃了？
“吃饱了？”
苏墨看着那尊浑身冒着电火花的机甲，满意地点了点头。
“既然吃饱了，那就干活。”
苏墨指了指那座白玉天门。
“把那扇门给我拆了。”
“把那三个看门的给我抓回来。”
“我那‘第一签证中心’，正缺几个负责安检的保安。”
“好嘞！”
老骨狞笑一声，操控着充能过剩的机甲，像是一颗紫色的流星，狠狠撞向了那座屹立了万年的天门。
“不想死的，都给爷抱头蹲下！”
“轰！！”
巨大的撞击声响彻混沌。
白玉天门在仙人手臂的怪力下，像是一块酥脆的饼干，瞬间崩碎。
三名神将还没来得及逃跑，就被一只缭绕着雷光的大手像抓小鸡一样，一把全攥在了手心里。
“放开吾等！吾乃上界正神……”
“咔嚓。”
老骨稍微用了点力，神将们的护体仙光瞬间破碎，骨头发出不堪重负的脆响。
“闭嘴。”
苏墨的身影，伴随着岁月阶梯，缓缓降落在废墟之上。
他走到那只巨大的机械手掌前，看着里面那三个狼狈不堪的神将。
“从现在起，你们不是神。”
苏墨从袖中掏出三张漆黑的工牌，随手扔了进去。
“工号：9601、9602、9603。”
“职位：【长生铺·人工雷劫发生器】。”
苏墨指了指身后那片刚刚平静下来的苦海。
“以后，凡是想过河的，想飞升的，都得先在你们这儿买个‘雷劫套餐’。”
“劈得轻了，是放水，扣工资。”
“劈得重了，把客户劈死了，那是医疗事故，也要扣工资。”
“要劈得刚刚好，既让人觉得物超所值，又得让他们乖乖掏钱买咱们的‘避雷针’。”
苏墨的嘴角勾起一抹魔鬼般的笑容。
“听懂了吗？”
三名神将看着那张工牌，又看了看旁边那个正在把天门碎片往兜里揣的摆渡人。
他们流下了屈辱的泪水。
“听……听懂了……”
苏墨转过身，面向那片已经没有了阻碍的通天之路。
“小云。”
“在！”
“挂牌。”
“【长生铺·飞升服务中心】正式成立。”
“告诉诸天万界。”
“想成仙？可以。”
“先来我这儿……办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