瑶池仙境，瑞气千条。
这里是天庭最奢华的所在，云雾是由万年灵乳雾化而成，脚下的地砖是用暖玉混合着星辰砂铺就。
为了这场蟠桃盛会，昊天金阙显然是掏空了最后的家底，试图用一场虚假的繁荣，来掩盖天庭财政赤字和信仰崩塌的尴尬事实。
丝竹声声，仙乐飘飘。
数千张白玉案几呈环形排开，上面摆放着刚从“长生铺蟠桃园分厂”采购回来的、色泽有些诡异暗红的蟠桃，以及几壶稀释过的琼浆玉液。
与之形成鲜明对比的，是在座神仙们的脸色。
他们大多穿着光鲜亮丽的法袍，但眼神却总是忍不住往腰间的储物袋瞟……那里装着他们仅剩的“岁月钱”和那一本本厚厚的还款账单。
“来，诸位仙家，满饮此杯！”
玉皇大帝端坐在主位之上，他身上的那件“长生铺金牌导购”红马甲还没来得及脱，外面罩着一层半透明的龙袍，显得不伦不类。
他举起酒杯，脸上挂着僵硬的笑容：“今日盛会，旨在共商三界大计，稳固天道正统……”
“陛下圣明！”
底下的神仙们稀稀拉拉地举杯，有气无力地应和着。
坐在左侧首位的，是西天佛门的代表，一位脑后悬着金轮的菩萨。他看着面前那个红得像血一样的蟠桃，眉头紧锁，低声念了一句：“阿弥陀佛，这桃子里……好重的怨气。”
“爱吃不吃。”
对面，一位妖族大圣冷哼一声，抓起桃子两口啃完，连核都嚼碎了咽下去，“有的吃就不错了。现在下界都被那个姓苏的把控了，除了他那里，你还能在哪见到蟠桃？”
这句话，像是一盆冷水，浇灭了宴会上最后一点热乎气。
闻仲坐在玉帝下首，黑着一张脸，手中的酒杯被他捏出了指印。
他看着这满堂的神仙，心中涌起一股悲凉。
曾几何时，蟠桃会是何等风光？
万仙来朝，众生敬仰。
可现在？
这就是一群聚在一起互相舔舐伤口的丧家之犬！
“一定要除掉苏墨……”闻仲在心中发狠，“只要把他杀了，这笔烂账就能一笔勾销！天庭的威严就能……”
“轰隆隆！！”
就在这时，一声沉闷的、仿佛天穹崩裂的巨响，从南天门的方向滚滚而来。
那声音太大了，大到直接盖过了瑶池的仙乐，震得不少神仙手中的酒杯当场震碎。
“怎么回事？”
玉帝猛地站起，惊恐地看向南方，“难道是那魔头打进来了？”
“报！！”
一名守门的天将跌跌撞撞地冲进瑶池，头盔都跑掉了，满脸煞白。
“陛下！太师！大事不好！”
“有一不明飞行物，突破了南天门的防御阵法，速度极快，正朝着瑶池……砸过来了！”
“什么？”
闻仲大惊失色，正要祭出雌雄双鞭。
但，来不及了。
头顶那片原本祥瑞的五彩祥云，突然被一股霸道的黑色煞气粗暴地撕开。
一个巨大的黑影，裹挟着雷霆与烈火，像是一颗坠落的陨石，带着刺耳的尖啸声，轰然砸落！
“躲开！快躲开！”
神仙们乱作一团，纷纷驾起遁光四散奔逃。
“咚！！！”
一声足以震碎金丹修士神魂的钟鸣，在瑶池正中央炸响。
巨大的冲击波掀翻了无数玉案，酒水、蟠桃撒了一地。
烟尘散去。
所有人都看清了那个“不速之客”。
那是一口钟。
一口高达百丈、通体由无数残破飞剑和白骨熔铸而成的青铜丧钟。
钟壁上，用鲜血淋漓的大字写着一副对联：
上联：欠债还钱，天经地义。
下联：赖账不还，送钟上门。
横批：【长生清算】。
而在大钟的底部，还装着几十个正在冒着黑烟的推进器，显然这玩意儿是一路“喷”过来的。
“这……这是……”
玉帝指着那口钟，手指剧烈颤抖，气得一句话都说不出来。
送钟？
在他大摆筵席、庆祝出关的日子里，那个苏墨竟然给他送来了一口丧钟？
这是赤裸裸的羞辱！
这是把天庭的脸皮扒下来扔在地上踩！
“苏墨！！本座与你不共戴天！”
闻仲怒发冲冠，身形暴涨，雷鞭就要砸向那口大钟。
“别动。”
一道平淡、慵懒，却带着绝对掌控力的声音，突然从大钟内部传出。
并不是苏墨亲临。
而是大钟表面，那层用来传导声音的阵法亮了起来。
苏墨的投影，缓缓浮现在大钟上方。
他依旧穿着那身黑金长袍，手里端着茶杯，背景是【清算号】那繁忙的甲板。
“闻太师，这可是我送给玉帝的贺礼。”
苏墨的投影看着闻仲，嘴角勾起一抹讥讽，“这口钟里，装了三千六百颗‘加强版因果雷’。”
“每一颗，都压缩了一万名下界矿工的怨气。”
“你若是这一鞭子打下去……”
苏墨指了指周围那些还没跑远的神仙。
“这瑶池，可就真的变成‘平地’了。”
闻仲的动作僵在了半空。
他不敢赌。
三千六百颗因果雷？
那爆炸产生的业力，足以让在场一半的神仙当场陨落，剩下的也会被心魔缠身，永世不得超生！
“你……你到底想干什么？”闻仲咬着牙，声音像是从地狱里挤出来的。
“不干什么。”
苏墨的投影转过身，面向那个脸色铁青的玉帝。
“店长，听说你在开会？”
“开会怎么能不叫我这个大股东呢？这不合规矩。”
苏墨从袖中掏出一张长长的清单，那是小云连夜整理出来的《天庭近期违规消费记录》。
“我查了一下账。”
“最近天庭为了筹备这场蟠桃会，私自挪用了‘第五车间’的三万斤灵肉，还从‘丹鼎阁’赊欠了五千瓶特供酒。”
苏墨的眼神冷了下来。
“这笔钱，没入账。”
“你们这是在……贪污公款。”
全场哗然。
那些原本还在看热闹的妖族大圣、佛门菩萨，此刻看玉帝的眼神都变了。
原来这场盛会，是挪用公款办的？
而且还是挪用那个魔头的钱？
“朕……朕没有！”玉帝急了，“那是朕预支的！朕是店长，朕有权……”
“你只有干活的权利，没有花钱的权利。”
苏墨打断了他。
“既然你们这么喜欢热闹，那我就再给你们加点料。”
苏墨打了个响指。
“嗡……”
那口巨大的丧钟突然震动了一下。
钟口下方，并没有掉出炸弹。
而是掉出了……一堆堆黑色的、散发着油墨味的纸张。
那是传单。
漫天传单如雪花般飘落，落在了每一位神仙的手里，落在了每一个酒杯中。
一名妖王随手抓起一张，定睛一看，只见上面写着：
【长生铺·天庭专项整改通知】。
【鉴于天庭管理层奢靡成风，严重影响公司利润。即日起，启动‘全员绩效考核’】。
【1、取消蟠桃会，改为‘长生产品展销会’】。
【2、所有参会神仙，必须现场办理‘长生卡’，并在离场前消费满五百年寿元，否则视为‘恶意蹭饭’，扣留法宝抵债】。
【3、玉帝及各部正神，需在半个时辰内，将本次宴会的所有开销（包括场地费、人工费、食材费）补齐】。
【若是补不齐……】。
妖王念到这里，咽了口唾沫，看向最后一行血淋淋的大字。
【那就把这口钟敲响】。
【让我们一起……听个响】。
死寂。
整个瑶池，陷入了比坟墓还要可怕的死寂。
这哪里是来送礼的？
这是来要把他们的骨髓都榨干啊！
“欺人太甚……欺人太甚……”
玉帝瘫坐在龙椅上，手中的酒杯滑落，摔得粉碎。
他看着那口悬在头顶、随时可能把这里炸成废墟的丧钟，又看了看苏墨那张笑眯眯的投影。
他知道，这场所谓的“重塑威信”的盛会，彻底成了一个笑话。
“诸位。”
苏墨的投影举起茶杯，对着全场呆滞的神仙们遥遥一敬。
“别愣着了。”
“吃啊，喝啊。”
“这每一口酒，每一颗桃，都是明码标价的。”
“吃完了，记得……去门口老骨那里结账。”
“毕竟，长生铺概不赊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