通天峰的云海被染成了浑浊的灰黑色。
那不是天气变了，而是因为整座山峰正在进行一场惨无人道的“装修”。
数万名刚刚签了卖身契的万仙盟弟子，此刻已经脱下了象征身份的道袍。
他们赤着上身，在长生卫的鞭策下，挥舞着手中的法宝，疯狂地凿击着这座他们曾经顶礼膜拜的圣山。
并没有什么保护文物的说法。
精美的浮雕被铲平，用来铺路；万年的灵木被砍伐，送进炉子当柴烧；就连那座象征着中州荣耀的万仙殿，也被拆掉了穹顶，改成了一个巨大的、露天的“聚寿漏斗”。
苏墨坐在【清算号】的甲板边缘，手里捏着一枚刚刚从天枢真君（现任第九车间主任）那里收上来的储物戒。
“公子，中州剩下的那几家，都到了。”
天枢真君穿着一身灰布短打，原本打理得一丝不苟的胡须此刻乱糟糟的，沾满了石灰。
他低着头，语气卑微得像是一个伺候了主子几十年的老仆。
在绝对的债务面前，元婴后期的尊严，甚至不如一块灵石值钱。
“让他们上来。”
苏墨将储物戒里的东西倒出来……那是一堆堆极品灵晶，像垃圾一样滚落在甲板上。
“告诉他们，我不收礼。我只收……态度。”
片刻后。
十几道遁光战战兢兢地落在甲板上。
来者正是中州剩余势力的掌舵人。
合欢宗宗主“千面妖姬”、六大世家的家主，以及几个一流宗门的太上长老。
这些人平日里跺一跺脚，中州都要抖三抖。
但此刻，他们看着周围那些琉璃舱里狂笑的“电池人”，看着船头那个还在滴血的骷髅手掌，一个个脸色惨白，连护体灵光都不敢开，生怕引起那位煞星的误会。
“拜……拜见苏公子！”
十几位元婴、金丹圆满的大修士，齐刷刷地跪倒在地。
苏墨没有回头。
他指着下方那个正在被掏空的通天峰火山口。
“各位，看看这风景。”
苏墨的声音平淡，夹杂在高空的罡风中，显得有些飘忽。
“万仙盟欠了我三万年的租金，现在正在卖身还债。你们觉得，你们屁股底下的那些灵山福地、矿脉城池……是你们自己的吗？”
跪在最前面的南宫家主浑身一颤，冷汗瞬间湿透了后背。
他想起了自家那个败家儿子南宫离传回来的消息……这世上没有什么是私产，连命都是租来的。
“公子明鉴！”南宫家主第一个磕头，额头撞得甲板咚咚响，“南宫家愿献出全部家产！只求公子……给个工号！”
“献出家产？”
苏墨转过身，手里端着一杯色泽猩红的灵酒。
他走到南宫家主面前，居高临下地看着这群待宰的肥羊。
“我要你们那些破铜烂铁干什么？那还要我花时间去变现，太麻烦。”
苏墨将杯中酒洒在甲板上，画了一个圈。
“我要的是‘产能’。”
“南宫家，既然擅长跑商，那就把你们的商队全部改成‘运尸队’。东荒那边的矿工损耗大，尸体来不及处理，你们负责运回来，送进那边的炉子里烧了。”
“合欢宗……”
苏墨的目光落在那个风韵犹存的美妇人身上。
千面妖姬浑身一紧，连忙媚笑道：“奴家……奴家愿率全宗女修，侍奉公子左右……”
“想得美。”
苏墨嫌弃地皱了皱眉。
“我那‘神仙乐’最近销量太好，不少客户嗑药嗑傻了，需要有人去给他们做‘临终关怀’。”
“你们合欢宗擅长幻术和采补，正好，去给那些快死的人编织美梦，顺便在他们咽气前，把最后一点精气神都给我榨干净。”
“这叫‘榨汁姬’，懂吗？”
千面妖姬的笑容僵在脸上，只觉得一股寒气直冲天灵盖。
把临死之人最后的价值榨干……这比魔道还魔道啊！
“至于剩下的几家……”
苏墨目光扫过其余的家主和长老。
“你们各自领一块地盘，回去建‘聚寿塔’。”
“图纸找小云拿，材料自己出。若是材料不够……”
苏墨指了指他们身后的那群随从弟子。
“那就用人填。”
“一个月内，我要看到中州的一百零八座城池，全部并入‘万灵大阵’的电网。”
“做不到的，就全家老小一起来填坑。”
死寂。
只有风声在呼啸。
这哪里是谈判？
这是赤裸裸的奴役！
但没有人敢说一个“不”字。
因为那个被做成门板的玄天道人，此刻还在天上的裂缝里卡着呢。
“怎么？觉得委屈？”
苏墨看着这群沉默的人，突然笑了。
他从袖中掏出一把亮晶晶的铜钱……岁月钱。
“哗啦。”
铜钱洒落在地，发出清脆悦耳的声响，每一枚铜钱里都传出“滴答、滴答”的时间走动声。
“别苦着脸。”
“只要你们干得好，这钱，我有的是。”
“一枚钱，就是一年命。”
“以前你们为了争那点虚无缥缈的长生，要闭死关，要渡天劫，九死一生。”
“现在，只要听话，只要肯压榨下面的人，这长生……不就是唾手可得吗？”
苏墨的话，像是一把钩子，精准地勾住了这些人心中最阴暗的欲望。
是啊。
只要不用自己的命去填，只要死的是别人……
那给这位苏公子当狗，似乎……也是一条通天大道？
“愿为公子效死！”
南宫家主眼中闪过一丝狠厉，一把抓起地上的岁月钱，死死攥在手里。
有了带头的，剩下的人心理防线瞬间崩塌。
他们争先恐后地扑向那些铜钱，像是饿狗扑食，哪怕指甲抓破了甲板，哪怕互相撕咬，也不愿放手。
苏墨站在一旁，冷漠地看着这场闹剧。
“小云。”
“在！”
“给他们发工牌。”
苏墨转身，看向那座正在被改造的通天峰。
“另外，让天枢把那条‘龙脉之祖’给我抽出来。”
“我要用它，给这颗‘岁月魔丹’……加最后一把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