张文远在远处看见这一幕，眼角抽了抽，低声道。
“你这队伍里有明白人。”
林战眉头挑向另一边，懒懒道。
“也有不明白的。”
话音刚落，成心那边突然传来一声压低的惊呼。
“别动!”
原来是米小鱼发现一个故意露出的雷壳边缘，差点以为是目标本体。
成心趴在旁边却看见树根后方有一根极细的拉线，赶紧把她叫住。
米小鱼手悬在半空，僵了两秒，额头汗一下冒出来。
“差点。”
成心也吓得脸白，嘴上却没闲着。
“大白鲨，吃东西能抢，抢雷就没必要了吧?”
米小鱼咬了咬牙，硬是没顶回去。
“欠你一次。”
成心眼睛一亮。
“折现行吗?”
“滚。”
远处雷猛差点笑出声，被林战一眼瞪了回去。
整个上午，小树林里不断传来女兵们低声报告，短促交流，还有教练雷被安全解除后的金属轻响。
凌薇手法最稳。
她带着卓玛和姜影处理一枚树挂诡雷时，足足在树下趴了十一分钟，硬是从一片交错藤蔓里找出三处假线和一处真线。
卓玛负责绘制结构草图。
她手指捏着铅笔，明明紧张到嘴唇发白，画出来的线却极细，极准，把藤蔓绕向和受力点标得清清楚楚。
姜影则在外围警戒。
她当纠察养成的毛病这会儿终于有了用处，眼神不停扫周围，任何一片叶子动一下，她都要盯半天。
“孤狼，左后侧树杈，有个反光点。”
凌薇没有抬头:“看到了，不是反光，是鱼线。”
姜影脸皮一紧。
“这玩意儿埋雷的人也太缺德了。”
凌薇沉默片刻，才继续道。
“战场上，缺德也是技术。”
中午前，最后一枚模拟连环雷被陆照雪和沈云雀联手拆除。
那是一组埋在路边浅沟里的假补给盒，盒盖内侧连着松发机关，盒底还压着一枚模拟爆炸装置。
正常人一看补给盒，第一反应是检查内部，偏偏真正的危险在盒子被挪动的一瞬间。
沈云雀发现盒子底部泥土压痕不自然，陆照雪则从旁边折断的草茎判断，布雷者曾绕到背后操作。
两人一左一右，把受力点固定，再一点点解除保险。
当最后一根保险针被拔出，张文远抬手看了眼表。
上午十一点五十八。
全员完成。
没有一颗误触。
小树林外，女兵们满身泥土，手套上全是湿泥，脸上却压不住那股兴奋。
她们没有欢呼。
不是不想，是刚从雷场里出来，心还没完全落回肚子里。
成心走出警戒线后，腿软了一下，赶紧扶住旁边的树桩。
“我现在觉得，昨晚夹绿豆真是温柔训练。”
秦思雨摘下手套，指尖还有点发麻。
“温柔?”
“让你现在再夹一万颗试试。”
成心脸色瞬间痛苦。
“影后，做人留一线，日后好相见。”
张文远走到队伍前，看着这群灰头土脸的女兵，眼神里终于有了一点明显的满意。
“还行。”
女兵们听见这两个字，心里同时松了一截。
张文远这种人嘴里能说还行，已经跟夸奖差不多。
林战却在旁边补刀。
“都别飘，今天是教练雷，场地可控，张连长还把杀招收了七成。”
女兵们刚起来的一点尾巴，瞬间又被拍回泥里。
张文远没拆他的台，反而点头。
“林队说得对。”
“真雷场里，你们刚才有几次动作，在我看来都该挨骂。”
“下午继续，学机器。”
石雪的眼神一下从疲惫里亮起来。
“终于轮到排雷机器人了吗?”
张文远看她那样，忽然有点想笑。
“对，你最想要的排雷机器人。”
“先吃饭，下午让你摸个够。”
下午两点，训练场另一侧，几台便携式履带排雷机器人被推了出来。
设备不大，履带底盘，前端有机械臂，机械臂末端装着精准夹具和小型摄像头，旁边配套遥控终端。
石雪站在队伍里，眼睛已经挪不开了。
张文远拍了拍其中一台机器人的外壳。
“这种便携式履带排雷机器人，最早的思路可以追溯到一九七二年，英国人搞出来，目的很直接，尽量让排雷手离危险远一点。”
“但记住，它不是万能的。”
“复杂雷场，复杂地形，强电磁干扰，雨水泥浆，都会影响它。”
“但能用机器去冒险的时候，别拿人命硬填。”
女兵们安静听着。
张文远打开控制终端，机器人履带发出轻微的机械声，缓缓向前爬行。
石雪的眼神随着履带转动，一寸一寸跟过去，手指在裤缝边轻轻动，似乎已经在模拟操控。
张文远讲了基础操作。
前进，后退，原地转向，机械臂升降，夹具开合，摄像头视角切换。
“看着简单，真用起来难。”
“尤其这个夹子。”
他操控机械臂伸出，从地上夹起一枚空弹壳。
夹具咔的一声合拢，弹壳被稳稳举起。
“夹轻了，拿不住。”
“夹重了，可能触发。”
“角度偏了，可能拨动拉线。”
“所以你们下午要练的，就是控制。”
成心听到控制两个字，心里已经开始发毛。
因为上一个控制，控制的是筷子和绿豆。
林战这时拍了拍手。
“正好，为了帮助你们训练，我准备的小美食到了。”
女兵们齐刷刷的看向他。
差点忘了这一茬，林疯子嘴里的美食，她们宁可不要。
只见，雷猛和何锋从后勤车旁抬下来几个大筐。
筐一落地，女兵们立刻闻到一股清甜的果香。
成心的鼻子最先动了动。
她原本警惕的眼睛，慢慢亮起来。
“木瓜?”
几个大筐里，居然全是熟透的木瓜。
一个个黄橙橙的，果皮薄，轻轻碰一下就软陷一块，看着就甜得要命。
成心的喉咙很没出息地滚了一下。
“这次真是吃的?”
林战笑眯眯点头。
“真是，我说了美食就是美食，什么时候骗过你们。”
女兵们不但没放松，反而更紧张。
秦思雨抱着胳膊，狐疑地盯着那几筐木瓜。
“不对劲。”
“太正常了，反而不正常。”
林战走过去，拿起一个熟透的木瓜，在手里轻轻捏了一下。
果皮立刻凹进去，汁水差点从裂口渗出来。
“训练方法很简单。”
“把木瓜当成地雷，用机器人夹取，放置，转移。”
“不能掉，不能碰烂，不能挤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