风穿过层层枝叶,拂起细碎叶响,隔绝了街市残留的喧嚣。
千手扉间停下脚步,一双眼睛冷静扫视四周,确认安全之后,才转过身看向一路低垂着脑袋的少女。
“那不过是一则传说故事,本来内容就漏洞百出,没必要当众驳斥琵琶法师,这样做未免太过冲动,毕竟刚才如果真澄没有出手,后果你应该清楚吧。”
少女的肩膀微微发颤,指尖死死抠着衣角,肉眼可见的局促不安。
扉间本意并非训斥,只是想提点对方,让她知晓自身行事欠缺考量。一旁的千手柱间见状,赶忙出声打圆场:“扉间,别把话说得这么严厉嘛。”
然后他看向少女,生怕对方误会了自己弟弟,语气温和地补充道:“你别多想,扉间只是担心你,并不是有意指责。”
听到柱间的劝慰,一直紧绷情绪的水泉,终于缓缓抬起垂了许久的头。少女眼尾微微泛红,眼中带着愧疚与委屈,她吸了吸鼻子,道出自己的身份。
“我是澍龙神社的巫女水泉。”
她嗓音轻柔,带着几分难为情,老老实实诉说经过:“我自幼被神社收养,从小到大一直生活在山里,神社里的人都是我的家人。今天照看我的巫女长辈有事,我便趁着空隙偷偷溜下山,原本只是想来这里看一看热闹,从未想过会闹出这样的风波。”
提及那则被歪曲的传说,水泉眼底泛起难以掩饰的难过与执拗:“那则故事讲的是我们神社的过往,可琵琶法师颠倒黑白,抹黑守护一方的龙神,污蔑历代坚守神社的巫女先辈。神社是我的家,我根本没办法安安静静听着旁人肆意诋毁自己的家和家人,一时冲动才当众出言反驳。”
“原来如此,这件事你确实没做错。”
真澄听完原委,对着她竖起大拇指,不等少女露出欣喜的神情,忽然话锋一转:“不过扉间也没有说错,行事之前先要顾及自身安危,不能一味莽撞冲锋哦。”
水泉听到这里,有些不服气的小声嘀咕。
“什么?”
“我是说!如果我继承了龙神宝珠,才不会出现刚才那种情况!”
话刚出口,她便察觉到自己说漏了嘴,面露悔色,急急忙忙捂住嘴巴。
真澄有理由怀疑这个“龙神宝珠”是不是和龙珠有关系,在龙珠雷达没有发明出来前,任何线索都至关重要,绝对不能轻易放过。
可眼下水泉已经警觉,若是贸然追问,只会吓跑对方。
念头转瞬即逝,真澄与柱间他们进行了一番眼神交流,随后脸上扬起一抹温和无害的浅笑。好在扉间给她伪装的这个外表很有用,原本慌乱心虚的水泉一时失神,呆呆地望着眼前这位笑起来艳光四射的恩人。
趁着对方放松警惕的间隙,真澄放缓语气,小心翼翼问道:“水泉,既然你说琵琶法师讲的是错的,那真相,到底是什么?”
见几人并没有追问龙神宝珠的事,反而好奇传说的真相,水泉紧绷的心放了下来,这位极少接触外人的巫女像一只小鸟,叽叽喳喳地开口,毫无保留地将自己从小听到大的完整经过,一五一十地讲了出来。
故事前半段和琵琶法师讲述的内容大差不差,只是多了许许多多细腻的细节。
众人透过她的讲述,能真切感受到澍龙常年孤身相伴的孤寂,还有初见人类少女时,心底猝不及防生出的欣喜与暖意,也能体会到少女在澍龙身边时,感受的那种能抚平所有烦恼的安稳与心安。
可讲到琵琶法师口中少女背叛澍龙的桥段时,整个故事颠覆了原本的说法。
真正的过往,从来都没有背叛一说。
当初少女辞别澍龙归家,并非心生贪念偷走宝珠,相反是遵从了澍龙的指示,将宝珠放入卧病已久的母亲口中。没过多久,其中蕴含的神力让缠绵病榻许久的母亲直接痊愈,当场便能起身行走。
这般逆天的神迹,同村的村民自然会感到好奇,毕竟谁不知道少女的母亲病的很严重,如今竟然和常人一样下地干活。面对旁人接连不断的追问,少女的母亲一时没有防备,不慎说漏嘴,道出了龙神宝珠的秘密。
消息一传十、十传百,很快就传到了一位贵族耳中,得知治下的平民手里握着绝世宝物,贵族当即带人上门,想要强行抢夺宝珠。
少女拼尽全身力气死死护住宝珠,趁着混乱侥幸逃离,可贵族不肯善罢甘休,直接派遣忍者一路追杀。少女依靠龙神宝珠的庇护艰难逃命,一路辗转,最终逃回了澍龙栖身的湖边。
澍龙感知到少女受到生命威胁,立刻现身,与少女归还的宝珠合二为一,轻而易举击退了贵族及其所有追兵。
风波平息后,一人一龙相伴相守,本以为往后可以一直安稳度日,可天灾却骤然降临。
这一年天降特大暴雨,洪水泛滥,冲毁无数村庄和田地,平民流离失所,命悬一线。
为了守护少女栖身的这片土地,澍龙倾尽全部力量,再配合宝珠一同镇压了当时汹涌的洪水,救下无数生灵。
可这场浩劫过后,澍龙本源之力耗尽,再也维持不住形体,残存力量融入祇先前栖身的湖泊,而宝珠也和它的主人一样失去所有力量,化作一枚普通的石珠。
悲痛万分的少女在湖泊之畔修建了澍龙神社,将澍龙遗留的宝珠郑重供奉于神社深处,日复一日、年复一年虔诚祈福,期盼着祇能够有朝一日重新苏醒。
此后这座神社便代代传承,守护着澍龙遗留的宝物。
近些年,沉寂许久的宝珠渐渐复苏,力量不断回升。继任的巫女可以借助它施展种种不可思议的神迹,这份力量和忍者所使用的查克拉不同。神社里的巫女们一致认为,这是龙神即将苏醒的预兆。
当然,这件事水泉留了个心眼,没有和真澄他们说。
听完整件事的来龙去脉,真澄难免有些失落,毕竟这颗龙神宝珠和自己要找的龙珠根本不是一回事,不过很快她便收拾好心情:“明明是澍龙救了众人,反倒被琵琶法师污蔑成了恶神,确实是找打。”
旁人听来只当是段趣闻,可对巫女水泉而言,这无异于践踏自身的信仰。真澄心想,历史上因信仰分歧爆发的冲突与战乱数不胜数,水泉方才没有当场动手,而只是进行辩论,恐怕也是因为手里缺少实打实的力量去反击罢了。
这时水泉露出一抹甜甜的笑容,又朝三人郑重地躬身行礼:“多谢诸位的出手相助,能让更多的人了解到事情真相,那么我所做的一切就没有白费。还有谢谢扉间桑的好意,为了避免被神社的前辈发现,我要先回去了。”
“诸位再见。”
三人看着水泉的背影慢慢变小,真澄扭头看向柱间和扉间:“还以为会有龙珠的线索…不过既然事情了结,那我们去找桃华吧。”
柱间连忙接话道:“是啊,也不知道幸树哥的约会怎么样了?”
三个人只是出来觅食,没想到中间会发生这种事,也不知道桃华怎么样。
扉间依旧望着巫女离去的方向,身为感知型忍者,他心底总隐隐觉得,这件事恐怕还没有真正结束。
城南临河的飞鸟游郭,是城中独一片的风月地界。整座区域被丈余高的夯土长墙完整圈起,墙外掘有一圈浅浅的护沟,只在正北留出唯一一道出入口,门前常年有披甲武士站岗值守,晨昏按时落锁门禁,防止游女出逃或者有人混进来。
整片游郭的核心,便是最里面那座独占一方的双层大宅。院门宽大,院内布设着假山、池沼与花木亭台,景色雅致精巧,是游郭等级最高的扬屋。这里从不接待零散客人,唯有财力雄厚的富商与地位尊贵的权贵,才有资格将整座宅院包下,独享此地。
飞鸟游郭的头号人物——玉荣太夫,她便长居于此。作为游郭内地位最高的艺伎,精通三味线、歌舞等诸般技艺,气韵卓然,寻常人连见上一面都难。
但就在此刻大宅的主厅内,玉荣太夫端坐席间,素手轻拨琴弦,婉转悠扬的小曲缓缓流淌,一众艺伎踏着乐声翩然起舞,身姿轻盈曼妙。
一个中年男人斜倚在厚实的软垫上,手中把玩着酒盏,一边品酒,一边悠然赏乐。数名侍从恭谨地立在身侧,轮番上前添酒布菜,周到地伺候左右。
整座院落隔绝了外界纷扰,一派安逸享乐的光景。
这时一名仆从领着之前偷溜走的琵琶法师走到近前,男人抬了抬眼,看向瑟瑟发抖的琵琶法师,开口问道:“就是你。”
琵琶法师连忙战战兢兢地应道:“是、是的。”
这个中年男人是来自异国的富商,此前偶然得到一本记录各种奇闻异事的册子,上面记载了龙神宝珠的传说。他顿时心生好奇,四处派人打探此物的下落,没想到竟在这里查到了些许线索,当即吩咐手下,将知晓内情的琵琶法师带了过来。
富商拍了拍手,让侍从把在场的无关人都清理干净,室内只留下他和不明所以的琵琶法师。
“把你知道的有关龙神宝珠的故事再说一遍。”
琵琶法师摸不透这位异国富商的心思,心里一直七上八下,不敢有半点怠慢,立刻低头拨动手中琴弦,伴着低沉的琴声,一字一句把澍龙、少女与龙神宝珠的过往,从头到尾又弹唱了一遍。
富商静静听着,时不时点头,神色一直没什么起伏。可当琴声唱到澍龙要将自身漫长的寿命分享给少女这句话时,男人的呼吸瞬间变得粗重起来。
这片土地上,身怀诡谲能力的忍者不少,种种超乎常理的事物也不鲜见,但长生不老,依旧是世间最难得的奢望。就连被忍者世代尊崇的六道仙人,最终也难逃离世的宿命,更何况是他们这些凡人。
一想到龙神宝珠蕴含的神力可能会让人长生不老,富商喉头微微滚动,眼中满是贪婪与垂涎。
“那枚龙神宝珠,你可知具体下落?”
“回大人,小人实在不知。”
琵琶法师将额头死死贴在榻榻米上,冷汗顺着太阳穴不断往下淌,身子止不住地发颤。
“真是个没用的东西。行了,退下吧。”
富商不耐烦地挥了挥手。琵琶法师如蒙大赦,连忙抱起身旁的琵琶,躬身快步退出了厅堂。
整个大厅只剩富商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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人独坐,他望着空荡荡的房间,眼底残存的贪婪丝毫没有散去,反而愈发深沉。
沉默片刻,他随即漫不经心抬手一挥。
一道漆黑的身影如同鬼魅般,瞬间从大厅的阴影处窜出,落地悄无声息,全程没有发出一点动静,恭敬的等候命令。
富商目光冷冽,沉声开口下令:“即刻前往那座澍龙神社,暗中探查神社内外的一切动静,仔细搜寻龙神宝珠的所有线索,不得惊动神社里的任何人。”
黑影点点头,一纵身便没了影子。
另一边,真澄三人先是回到料理食屋,发现桃华他们几个早就离开了,于是便散开感知,锁定对方的方位。
穿过热闹的街市,三人最终停在了一间临街的服饰布料店门口,只见千手桃华正在店内喝茶,身旁赫然是千手幸树。
一直留意着门口动静的桃华瞥见他们三个,眼底瞬间亮起光,连忙招手让他们进来。
真澄知道他们的行动已经暴露,既然被发现了,再伪装下去也毫无意义,于是三人当即恢复原本的样貌。
短手短脚的好不方便啊。女孩握了握手心,轻吐一口气。
店内氛围闲适,玉子正驻足在布匹货架前,指尖轻轻摩挲着柔软顺滑的布料,一旁的服饰店老板娘躬身站在身侧,耐心细致地为她介绍每一款布料的材质、花色与适合缝制的衣款,显然二人是打算挑选布匹,定制新的服装。
千手幸树转头看向现身的柱间三人,眉眼带着几分无奈与好笑,开口打趣:“没想到你们几个,居然还有闲心一路跟过来凑热闹。”
柱间丝毫没有尴尬,反倒挠着后脑勺嘿嘿傻笑,一副装傻充愣、什么都不知道的模样。
真澄顺势走到桃华身侧,小声询问到底发生了什么。
千手桃华当即垮下脸,和她吐槽起来:“我本来藏得好好的,结果兄长突然出手试探,直接把我给炸出来了,行踪一下子全暴露了。”
兄长真是的,仗着一起长大,就故意设陷阱给她。
对方一开始得知他们几个偷看自己的约会,觉得太过胡闹。可听完解释,知道大家是好奇他和玉子二人的感情进展,这份气恼便消散了大半。
千手扉间扫过满店花色各异的布匹,又看了看挑选布料的两人,赤红的眼睛里带着一丝疑惑:“幸树哥,你们在这里挑选布料,是打算做什么?”
千手幸树闻言,耳尖微微泛红:“我和玉子听说城内近日要举办一场盛大的祭典活动,所以打算定做一身新衣,到时候一同参加。”
话音刚落,玉子抬起头,眼睛弯弯的像月牙,笑着补充了一句:“我还想多挑几匹好看的料子,给真澄也做几身衣服。”
此话一出,幸树的脸颊瞬间泛起一层薄红,耳根更是红得通透,眼神不自觉慌乱地错开,不敢直视众人。
在场所有人都心知肚明,玉子嘴上说着要给真澄做衣服,可她分明也一直在悄悄挑选适合千手幸树的颜色。
女子主动给心仪的男子挑选衣料,进行服装搭配,其中的含义,在场众人谁会不知道。
柱间当即眼睛一亮,憋着笑意,偷偷用胳膊肘碰了碰身旁的扉间,一脸看热闹的神情;扉间眸光微动,看清两人之间暧昧的氛围,默默移开视线,没说什么,却又像是什么都说了。
看来千手一族,即将要有喜事了。
“祭典啊…”
真澄脑海里立刻浮现出往日看过的动画,画面里街市人声鼎沸,处处都是热闹的光景。想着祭典上各式各样的小吃和活动,还有美丽的烟花,她顿时打定主意也要参与。
“真澄,快过来!”
玉子相中了一匹白底染着蓝紫色无尽夏纹样的布料,等真澄走近,她便拎起布料在对方身上来回比划。
“这块料子配小小姐再合适不过啦。”老板娘笑着说道。
“那就用它做一身浴衣吧。”
玉子当即拿定主意,见真澄一脸发愣,轻轻捏了捏她肉肉的脸颊。
“我知道你肯定也想去祭典,索性好好打扮一下,漂漂亮亮地去玩。”
“玉子……”
柱间立马来了兴致,这事哪能少得了他们兄弟俩,当即喊道:“扉间。”
白发少年捏了捏鼻梁,赤红的双瞳神情淡淡:“我明白,不过兄者,先说说你的钱袋。”
柱间拍了拍自己还不甚宽厚的胸脯,笑得一脸自信:“放心,绝对够。”
说罢他拽着扉间往前凑去挑选布料,顺带也把真澄拉到身旁,心里悄悄打着小算盘,想着挑些款式花色比较相配的料子,和她穿出呼应的感觉。
桃华看着众人全都在挑选浴衣布料,哪肯独自落在后面。
“等等我!我也要!”
千手幸树安静站在一旁,身边站着玉子,两人手指交叉握紧,看着眼前热热闹闹的四人:兴致勃勃挑布料的柱间、一脸无奈却任由兄长胡闹的扉间、满眼期待的真澄,还有慌忙跟上队伍的桃华。
看着这群吵吵闹闹的孩子,两人相视一笑,眼神里满是漾开的温柔笑意。